第164章 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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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倾泻，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朦胧的光影。
万籁俱寂，只有各种生命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如同心跳的余韵，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病床上，琉奈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中的气泡，终于挣扎着，一点一点，缓慢地浮向光亮的水面。
“嗯……”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鼻音，从她喉咙深处逸出。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掀起了一条缝隙。
额头上传来一阵紧绷感，还有点痒痒的，让她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挠，可手臂却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月光柔柔地洒在她脸上，她迷茫地睁着眼睛，视野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和枕套。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身体本能地，对脱离长久黑暗、重见光明（哪怕只是月光）的刺激，做出了反应。
头有点闷闷的疼，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更让她不安的是，脑子里空空荡荡，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什么清晰的印象都没有，只有一种茫然的、仿佛漂浮在虚空中的虚无感。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慌。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又再次睁开，如此反复了几次，试图让涣散的目光聚焦，适应这微弱的光线和周围的环境。
几分钟后，眼前的景物才渐渐清晰起来——白色的天花板，单调乏味。
手脚依旧沉重，但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控制的感觉。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动僵硬的脖子。
视线扫过房间。陌生的环境，冰冷的仪器，身上连接的各种管线和贴片……医院。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出来。但她心里没有“得救了”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巨大的陌生感和随之而来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恐慌。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想回忆，可脑子里的浓雾却越发厚重，越想，头就越疼，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微微偏头，借着月光，看到自己手边的床沿上，趴伏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略显凌乱的黑发。
是谁？
她心里闪过这个疑问，但没有任何答案。
看着这个趴在床边、显然是在守夜的身影。
他是谁？是我的谁？
再看，他可能会有所察觉。
一种本能的警惕，让她立刻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嘶……”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稍微试图集中精神思考，头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放弃了深究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那个趴着的脑袋似乎被这极其细微的动静惊动了，猛地抬了起来！
月光恰好勾勒出他抬头的侧影，线条清晰，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惊觉。
琉奈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在对方抬头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控制力，迅速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加平稳绵长，伪装成依旧沉睡未醒的模样。
在完全陌生、记忆一片空白、且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她遵循着某种生存的本能，选择了最安全的应对方式——静观其变，绝不轻举妄动。
“琉奈……？”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睡意和不确定的男声，在寂静的病房里轻轻响起。
是平次。
这是在叫我吗？我叫琉奈吗？
琉奈继续装睡听着外面的动静。
平次感觉刚刚他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她的……声音吗？
还是自己连日守候、过度疲惫产生的幻听？
他的心跳因为那一瞬间的“错觉”而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巨大的失落感攫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无数个守候的夜晚，他常常会产生类似的幻觉，每一次满怀希望地确认，换来的都是更深沉的失望。
他看着床上依旧双目紧闭、面容平静的少女，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疲惫。已经是第六天了……医生说情况在好转，指标在稳定，可她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看他。
“小懒猪……”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委屈，还有无尽的宠溺，“你已经睡了……第六天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握住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柔软，却毫无回应。
“我们说好的……我要带你回家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点力量，“你怎么忍心……当睡美人这么久？”
月光下，少年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希望与失望的反复折磨，以及那份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关西名侦探，只是一个害怕失去、苦苦守候的普通少年。
他将她的双手都拢在自己掌心，然后一起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姿态，低声地、一遍遍地祈求：
“拜托了……拜托你快点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求你了……琉奈……”
他从不信神佛，觉得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寄托。可此刻，他愿意相信一切可能存在的神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她能睁开眼睛，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虔诚而卑微的祈祷声，在寂静的月光下，低低地回荡着，带着少年全部的心意和期盼，轻轻拂过病床上少女的耳畔。
而紧闭双眼、伪装沉睡的琉奈，听着这陌生少年带着哽咽的低声倾诉和祈求，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心中那片冰冷的茫然和警惕，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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