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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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等平次哥哥。”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尚显稚嫩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说道。
他的目光越过救护人员，望向人群后方那个正在向警察交代情况、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
医护人员们面面相觑，看着这群眼神倔强、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孩子，一时间竟不敢强行突破这道由瘦弱身躯组成的人墙。
现场的气氛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平次拖着疲惫不堪、每走一步似乎都牵扯着伤口的步伐，缓缓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那把染血的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些医护人员，只是径直走到孩子们面前。
那个最大的男孩仰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平次沉默地收剑入鞘，剑刃与鞘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男孩主动伸出双手，接过了平次手中的剑。
那把对成人来说都略显沉重的剑，男孩用尽力气才勉强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被压得一晃，但他咬牙站稳了，仿佛接过了一项无比光荣的使命。
平次沉默地蹲下身，背对着被孩子们护在中间的琉奈。
孩子们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合力将意识模糊的琉奈扶了起来，让她伏在平次宽阔却同样布满伤痕的后背上。
当琉奈额角那依旧在渗血的伤口贴上平次后背的衣物时，温热的、刺目的鲜红立刻洇染开来，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
男孩还细心地、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将琉奈一只无力垂落的手臂轻轻抬起，小心地环在平次的脖颈间，确保她能更稳地趴伏着。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完成某个神圣而庄重的交接仪式。
“走吧。”
平次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稳稳地站起身。他甚至微微侧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琉奈靠在他颈侧的、冰凉的脸颊。
这个细微的动作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心疼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琉奈微弱的意识里：
“我带你回家了。你看好不准睡哦~要记路。”
背上，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只能用气音发出的回应：“好……”
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琉奈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麻烦你们帮我带路。”平次这才抬起头，礼貌地对旁边有些发愣的救护人员说道，示意他们前方带路。
一名医护人员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想要接过琉奈，或者至少帮忙搀扶：“同学，你伤得也不轻，还是让我们来……”
平次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笑容，摇了摇头：“这段路……我答应过她的。我想背她走出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蔚蓝色的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光芒。
救护人员怔了怔，看着他背上那个同样伤痕累累却安静伏着的少女，又看看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不再强求，只是快步走到前面，为他清理道路，指引方向。
平次背着琉奈，一步一步，朝着院外停着的救护车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却异常平稳，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整个世界的重量。
而那些孩子们，也自发地、安静地、井然有序地跟在了他们身后，像一支沉默而忠诚的护卫队。
服部平藏看着儿子背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突然理解了那些孩子固执的信任——
在这个染血的黎明，他们只相信那个曾为他们持剑而战的少年！
平次，我好困，有点冷又有点热……
能不能允许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琉奈有很多话想说，关于感谢，关于害怕，关于……那个还没说出口的答案。
她只是张了张嘴，但干裂的嘴唇和耗尽的力气，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
我还能，能亲口，给，你，我的……
她的头，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地、彻底地垂落下来，直至完全靠在了平次温暖而坚实的脖颈间。
只剩下极其虚弱、断断续续的、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平次像是心有所感，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背上那个即将陷入沉睡的人儿，许下最郑重的承诺：
“我就知道……你会偷懒，不记路。”
他顿了顿，感受着颈侧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眼神望向救护车旁闪烁的蓝红灯光，和更远处逐渐清晰的、属于城市和家园的轮廓。
“不过没关系。”
他的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疲惫与伤痛的坚定力量。
“我会带你回家的。”
“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又像是一个永恒的誓言，轻轻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却深沉地烙印在了两个人的生命里。
他背着沉睡的她，迎着朝阳和呼啸而来的新生，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属于他们的、劫后余生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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