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文字狱（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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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胤禛借机发作，他把几个题目联系起来，说“今查嗣庭所出经题，前用正字，后有止字，‘正’字有一止之象”，猛地拿查嗣庭开了刀。

这一刀，并不是冲着那四道题去的。

查嗣庭过往的经历摆在那里。他早年由隆科多和蔡珽荐举入仕，与二人交情匪浅，是实打实的“隆党”中人。他平日为人耿介，对时事常有己见，偶有不满，也曾在书信中发过几句牢骚。

这些落在寻常皇帝眼里，不过是个爱发议论的文人；可落在胤禛眼里，便是心怀怨望、结党营私的铁证。

他本就是政治嗅觉极敏锐敏感的人，臣子的每一分心思、每一句闲话，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查嗣庭这样的臣子，迟早是要除掉的，如今不过是在等一个由头。这道乡试的考题，便是那个由头。

案子办得又快又狠。查嗣庭被押入刑部大牢，抄家时搜出两本日记，其中多有怨怼之语，被当作铁证坐实了“心怀怨望，讥讪朝政”之罪。他在狱中病死，仍被戮尸枭首，其子拟斩立决，其余家属或流放或为奴。

这还不算完。

胤禛又下了一道旨意，停止整个浙江地区的举子参加乡试、会试。查嗣庭是浙江人，这一道旨意下来，整个浙江的读书人数年寒窗尽付东流。无数士子十年苦读，一夜之间没了前程。

多少人家关起门来哭了一夜，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朝堂上，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可民间的议论却压不住。

起初是有人说，“维民所止”分明是《诗经》里的话，怎么就成了大逆不道。又有人说，查嗣庭是冤枉的，那四道题哪一道挑得出毛病来。

胤禛登基之初，朝野虽有些议论，但日子久了，见他勤于政务、处置得当，民间对他的评价也渐渐好了起来。

可这一桩文字狱下来，那些好不容易攒下的民心，便就这么散了。

士林寒心，民怨暗生，连朝中那些原本安分守己的大臣，心里也打起了鼓。

今日是查嗣庭，明日又会是谁？

然而胤禛心里真正惦记着的，并不是查嗣庭。查嗣庭不过是那根引线，他要动的是引线尽头的那个火药桶。

隆科多。

隆科多在康熙晚年权倾一时。但他左右逢源，先站老八的队，老八退场了，又转而靠向老十四。一边向老十四示好，一边又借“舅舅”的名义往胤禛身边凑。

那几年他谁都没得罪，谁都能接上话。胤禛登基后，对他委以重任，隆科多也摆出一副鞠躬尽瘁的模样。

可日子久了，他渐渐露出本相来。

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在吏部安插自己人，手越伸越长。这些，胤禛都看在眼里，只是忍着没有发作。

更让胤禛介意的是，隆科多在人前对他恭敬有加，可私下里，他对英亲王的礼遇，比对他还多几分敬重。

他见胤禵时那个拱手弯腰的弧度，说话时那个放低三分的声音，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

那种讨好落在胤禛眼里，比隆科多结党营私更让他不舒服。

那仿佛在说，在隆科多心里，真正值得他敬重的人，从来就不是坐在龙椅上的自己。

当年康熙在他和胤禵之间犹豫，心中的天平本就更倾向于胤禵，是胤禵主动退让，他才继位。

隆科多的那种表现，让他不由多想，朝中的人，究竟是忠心于他，还是忠心于那个本该坐在龙椅上的人？

查嗣庭是隆科多举荐的人，拿查嗣庭开刀，不过是清算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