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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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漫过田野，吞没村庄，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卷走。

先前胤禵在命人勘察过堤岸后，就调动了一些驻军，接到决口的消息，他快速请旨调京畿驻军去抢修堤坝，胤禛允了，又命直隶总督开仓放粮，调拨粮银，安置灾民。

十一月，胤禛下旨，命英亲王胤禵、怡亲王允祥、大学士朱轼一同前去查勘水利。沿途到处是逃难的灾民，扶老携幼，满脸泥污，见到他们的车驾，便跪在地上磕头，哭着喊着要粮食。

到了保定，眼前的景象更惨，城墙被冲塌了一半，街道上满是淤泥。

胤禵一行人沿着受灾最重的几个地方走了一圈，越看火气越大。

许多河段堤岸坍塌，河身淤塞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河道走向，清淤疏浚之事显然是糊弄了多年。胤禵在一处决口处蹲下来，扒开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断面看了看，夯土松散，确实是修补过的，但用的是旧法子。

回到行辕后，他与允祥、朱轼彻夜核对各地的堤防记录。

越查越发现是笔烂账，直隶的水利分属好几个衙门管辖，河道归河道总督，堤防归地方州县，清淤又归工部派人督办。几个衙门各有各的章程，谁也管不全谁，遇上事便互相推诿。

折子送回了养心殿，胤禛又下令追加赈灾物资，为受灾的七十五个州县再赈济一个月。

接着胤禵一行人又去了通州，对比之下，通州的堤坝完好无损，城里城外容纳了不少灾民。

灾民们见通州的堤岸坚固牢靠，听说用的是英亲王当年提出的新法子，便纷纷议论起来，为何通州能用新法，保定天津却还在用老法子？同样的雨，为何通州安然无恙，他们的家却被冲得片瓦不存？怨气在灾民中越积越盛，渐渐地便有人跪在通州衙门前请命。

灾民听闻英亲王巡视到了通州，拦住胤禵的车架，哭着请命：“王爷，您当年修的通州堤坝，这次一点事都没有！可为什么保定、天津就不用您的法子啊？我们家的房子冲没了，都死了，王爷您给评评理啊！”

胤禵忙下车扶起他们，沉声道：“各位乡亲放心，本王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回到京城，胤禵立刻进宫见胤禛，把沿途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又呈上了水文图和堤坝断面的样本。

胤禛听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允禩！”

他立刻命内阁详细梳理当年推广水泥一事的来龙去脉，又命胤禵再次前往灾区安抚百姓，巡视灾民涌入的地区。

内阁翻阅档案，很快便查清了那段旧事。康熙五十年，胤禵随康熙巡视通州河道后提出改良三合土，工部验证可行后，康熙下旨“先在通州等地试行，成效显着后逐步推广”，并明确要求“在直隶主要河段择要修筑”。

通州那边用得彻底，新修的河堤、水坝用的都是新法子，这次暴雨虽大，通州的水利却扛住了，几乎没有大的决口。可出了通州，新法子在直隶其他地方并没有铺开。保定的旧堤修补时用的还是老一套，清淤疏浚更是敷衍了事，有的河段甚至几年都没有人管过。

而当时负责直隶主要河段修筑的，正是允禩。

允禩表面上应承，实则阳奉阴违。旧法子用了这么多年，总还有它的道理。而且传统的堤坝工程用料多、环节杂、工期长，中间处处可以经手。新法子工艺要求配方精确、标准统一、成本低廉，一旦推行，他既无油水可捞，也无门路可安插人。

于是他便以这些地方“情况特殊，不适合直接改用新法”“材料运输困难，一时难以供应”等理由，一拖再拖。

上头拖延，下头便也跟着懈怠。直隶的水利本就事权不一，允禩不催办，便更没有人去管。几年下来，新法子始终只在通州一隅打转，其余地方该修的没修，该清的没清，隐患便这样一日日地积了下来，直到这一场大雨，将积年的脓疮一朝揭开。

胤禛以“贻误国家大计、草菅人命”之名问罪于廉郡王允禩，并下令严查其贪腐之罪。又命胤禵、允祥和朱轼全权负责直隶水利的修缮和灾民的赈济工作。

谕令一下，朝野震动，百姓纷纷拍手称快，灾民听说允禩被问罪，更是跪在宫门外磕头，高呼“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