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脚下的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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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明大婚这日，整个京城都仿佛被这场盛事搅动了。

各府送来的贺礼，礼单从门房一直叠到书房案头。迎亲队伍比弘春长了一倍，仪仗齐整，鼓乐喧天，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两条街。

富察海容坐在花轿里，盖着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目之所及全是明晃晃的红。她的嘴角在盖头下弯了一路，没有放下来过。

这便是她的新起点了，英亲王世子妃，一个多么尊贵而充满可能的身份。

轿子在王府门前落稳。一只修长的手从帘外伸了进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海容将手轻轻搭上，借力下了轿。她的脚踩在铺了红毡的地面上，透过盖头的下摆，看见他的靴尖就在她身侧。

隐隐约约地，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寒暄，似乎是富察氏主家的长辈来了，那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海容屏息听着，辨认出那是族伯公马齐的声音。

她想起往日家宴上，这位位极人臣的族伯公端坐高堂的模样，再对比此刻，心里便有了计较。

她想，自己成了这英亲王世子妃，自家这一支在富察氏一族中的地位，想必也能随之水涨船高。

送入洞房后，女眷们陆续进来看新妇，说了一箩筐吉利话，又陆续散了。

人群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她的耳朵在那些热闹的间隙里捕捉到了两道声音，一道温和婉转，一道明快利落，两人一前一后地招呼着满屋的女客。

她听了一会儿，在喜帕下微微颔首，这两位庶母倒是懂事，行事进退有度，将场面撑得周全。

不过她们终究只是侧妃，而她，才是未来的一府主母。只要她们识趣，未来相处自然相安无事。

再往下，便听不清了，唯有心跳声清晰可闻。

直到房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海容知道，是弘明来了。

她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住。然后一只手握住了盖头的一角，停了一停，才慢慢掀了起来。灯光涌进来的那一瞬，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对上了一双正望向她的眼睛。

弘明今日穿着大红吉服，金冠玉带，衬得面如冠玉。他喝了些酒，眼尾微红，看着她的眼神明亮而带着几分羞涩的期待。

海容今日也极美，眉眼含春，那双眼睛因为一路听来的好消息亮晶晶的，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连喜帕都遮不住。

弘明的心跳从踏进洞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平稳过。他其实没有喝多少酒，席上几个宗室长辈来敬酒，他只端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他是英亲王世子，没有人敢在今日真灌他。

他是嫡子，从小肩上就扛着规矩和体统，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私心里，他既敬重阿玛和额娘那种相敬如宾的稳重，偶尔也羡慕阿玛和舒舒觉罗侧妃之间那种显而易见的深情。

他甚至偶尔羡慕弘春大哥。弘春在云舒院长大，不必如他这般背负沉重的责任，可以肆意生长，那是他从未尝过的自在。

他作为世子，背负着传承府邸的责任，却也忍不住向往一段属于自己的、情投意合的姻缘。

他希望他的妻子，既能与他举案齐眉，又是贤良淑德的内助。

此刻掀开盖头，看见富察海容亮得惊人的眼眸与遮不住的笑意，弘明心中是欢喜的。这便是他的妻子，端庄、美丽，且看来对他颇为满意。

合卺酒饮下，红烛高照。帐帏之内，两个年轻人带着羞涩相互探索，倒也和谐融洽。弘明只觉得，这便是他理想中妻子的模样，温柔、顺从，一切都恰到好处。

翌日清晨，天光尚透着一层薄灰。弘明醒来时，发现海容已然起身，安静地坐在床边，衣着已经穿戴整齐，只差一件外衫还未披上。

她听见动静，温婉一笑：“爷醒了？”声音轻柔，姿态端庄。

弘明并未多想，给阿玛额娘请安，自当礼数周全。

他起身洗漱，海容取来衣物，一件件伺候他穿戴。她抚平衣领，系好丝绦，退后半步端详，确认无不妥帖，才将玉佩挂在他腰间。

弘明静静立着，任由她整理，只觉她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抚平衣领时指尖不会多停留一息，系带时力道也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