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凌晨的姜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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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晓几乎是逃回房间的，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黑暗中，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顾言那双骤然变冷、带着审视与薄怒的眼睛，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她试图辩解的所有勇气。窥探的羞耻、被抓包的慌乱，以及对他那个秘密盒子难以抑制的好奇，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头。她一夜无眠。闭上眼，就是顾言在昏暗灯光下凝视照片的脆弱侧影，和他拉开房门时冰冷的眼神。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中交替闪现，让她困惑不已。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照片上的人是谁？为什么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但睡得很浅，梦境光怪陆离。醒来时，头痛欲裂，窗外天色阴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她看了一眼闹钟，已经快六点了，早已错过了平时晨读的时间。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鸵鸟般地把头埋进被子，不想面对门外的一切，尤其是面对顾言。

门外一片寂静。没有规律的晨读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厨房的声响都没有。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林晓晓更加不安。他是不是生气了？连晨读都取消了？还是……他身体真的不舒服，起不来了？想到昨晚他压抑的咳嗽声，林晓晓的心又揪了一下。内疚感像潮水般漫上来，淹过了之前的好奇和尴尬。不管怎样，偷看总是她不对。她磨蹭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探出头去。客厅里空无一人，顾言的房门紧闭。餐桌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好早餐。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感笼罩着整个房子。林晓晓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些说不清的担心。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顾言房门外，屏息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犹豫再三，还是转身去了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走进厨房，她却愣住了。料理台上，和往常一样，摆放着两人份的早餐——烤好的吐司，煎蛋，甚至还有洗好的水果。不同的是，在旁边她常坐的位置前，多了一个白色的保温杯，杯身还带着温热。

她疑惑地走过去，打开杯盖，一股温热辛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姜茶！澄澈的茶汤里，漂浮着几片薄薄的姜丝和几颗红枣，正散发着驱散寒意的暖意。林晓晓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给她的？他准备的？在她昨晚那样冒犯他之后？她捧着那杯温热的姜茶，指尖传来的温度一路蔓延到心里，酸酸涩涩的，搅得她眼眶都有些发胀。她想起自己昨晚可能着凉了（因为紧张和害怕），也想起他压抑的咳嗽声。所以他不仅准备了早餐，还特意煮了姜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他明明可以冷漠以对，甚至可以斥责她，但他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着一种……别扭的关心？

就在这时，顾言的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林晓晓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手里还紧紧捧着那个保温杯。顾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换好了校服，脸色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唇色也有些发白。他看到站在厨房里的林晓晓，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保温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晓晓张了张嘴，想道歉，想道谢，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顾言率先移开目光，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吐司，安静地吃了起来。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林晓晓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她默默走到餐桌旁，在他对面坐下，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姜茶温润辛甜的味道滑过喉咙，暖意流向四肢百骸，却化不开她心头的滞涩。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斯文，只是全程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那个……”林晓晓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昨晚……对不起。”顾言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惜字如金，态度疏离。这比直接的责备更让林晓晓难受。她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食不知味。

一顿压抑的早餐在沉默中结束。顾言率先起身，收拾好自己的餐具，走向玄关换鞋，准备出门。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林晓晓一眼。林晓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快速收拾好餐桌，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杯，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冲刷着杯壁，她看着里面残留的姜丝，心里五味杂陈。洗完杯子，她擦干手，也准备去换鞋。经过客厅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垃圾桶，身体猛地僵住了。垃圾桶里，安静地躺着一个撕开的、她非常熟悉的冲剂包装袋——是那种效果很好但味道极苦的感冒冲剂。所以，他昨晚真的生病了。不仅生病，还因为她冒失的窥探而动了气。可即便这样，他今天早上还是……给她煮了姜茶。林晓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药包，心里翻江倒海。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她转身，快步走到玄关。

顾言已经换好了鞋，正背对着她开门。“顾言！”林晓晓脱口叫住他。顾言开门的动作停住，微微侧头，用眼神询问，依旧没什么表情。林晓晓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姜茶……谢谢。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的药……吃了吗？”顾言握着门把的手似乎收紧了一下。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冰冷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她无法捕捉。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拉开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后。关门声轻轻响起，楼道里传来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晓晓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保温杯的温度，心里却比刚才更加混乱。他听到了吗？他为什么不回答？那个眼神，又是什么意思？这一天的开始，注定要在各种猜测和难以言说的情绪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