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他记得,你们便偷不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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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安合拢账册,看向范闻章。
“还要说只是备着比照?”
范闻章额上出了汗。
他望了眼门口,又望向桌上的原画,终于低声道:“画没坏。我也是爱惜林先生的东西,外地有人愿意出高价,一幅小景,放在识货的人手里……”
“所以你替我卖?”
裴慎亭转过脸。
范闻章噎住了。
“你怕我不肯,又怕我认出来。”老人声音有些发颤,“昨天我说桥上少个人,你劝我,说我这些日子记性不好。”
他停了一会儿,咽下喉间那口涩气。
“我回屋,还问了予宁两遍。”
裴予宁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父亲昨夜叫她过去,不是催她找画,只是问:“我是不是当真弄混了?”
她当时劝他早些睡,今日再看。
如今那一句劝,想起来也扎人。
范闻章勉强道:“您年岁大了,偶尔记岔……”
“他记岔了,你们便能把画拿走。”
谢知衡的声音截住他。
“他记得,你们便偷不成。所以你们要的不是他记性不好,是让他不敢再信自己。”
范闻章站在原处,嘴唇动了动,再没说出话。
杜成安起身,让差役将两人分开带走。
许守拙经过陈泊安身边时,停了一下。
“泊安,铺子后柜里还有些钱,你娘的药……”
陈泊安往后退了半步。
许守拙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年轻人眼睛发红,声音却压得很轻。
“您叫我送旧纸,我送了。您叫我扶屏风,我也扶了。”
“我知道。”
“可您方才说,我也碰过。”
许守拙的脸抽了一下。
陈泊安没有再看他。
差役带人出了厅门,衣摆擦过门槛,很快远了。
谢知衡把查验过的纸边分别收妥,原画平放在干净衬纸上。
裴慎亭站在旁边,手伸了几次,都没真正落下。
“还能放回去么?”
“能请人重新修裱。”谢知衡说,“不过割开的地方,不会像从前一样。修之前,也得把如今的状况留下记录。”
老人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又问:“桥上的人,也还能留着?”
“画上的人没有损伤。”
裴慎亭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在桌边坐下,掌心贴着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女儿。
“你林伯父画到这儿时,问我,归客到了桥边,谁来接。”
裴予宁搬了张矮凳坐在他旁边。
“您怎么说的?”
“我说,走都走回来了,还要人接?我当年回乡,自己认得路。”
老人看着桥面,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笑。说我这个人,年轻时嘴硬,老了还是嘴硬。”
厅外风吹过竹帘,木片轻轻碰着。
“后来他补了这个人,伞往左歪,衣摆露到栏外。我问他怎么不画正,他说,江上有风,哪有人撑着伞还站得板板正正。”
裴予宁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人很小。
若不细看,不过几笔淡墨。
裴慎亭却抬手,在离画面半寸的地方停住。
“昨日找不到,我心里就空了一块。山没少,水没少,连他的印都还在。可那个人不见了。”
裴予宁低下头,摸了摸父亲搭在膝上的手。
“下回您觉得不对,就叫我一起看。”
老人看她一眼。
“你忙。”
“忙也能看。”
她说得不重,却没有让步。
裴慎亭抿了抿嘴,终于点头。
谢知衡将旁边的湿茶盏移远了些,没有打扰他们。
离开裴府时,陈泊安仍在门口等着。
杜成安告诉他,今日所经手的事已记清,后面若要核实,还须到衙门应询。至于许守拙的行窃,不能只因他做徒弟、抱过纸卷,便一并算在他头上。
陈泊安一连点了几次头。
谢知衡下了台阶,他又追了一步。
“谢参验。”
“还有事?”
“那卷纸……我若打开看一眼,是不是就没这事了?”
谢知衡望着他泛白的指节。
“你师父让你带备用纸,你照吩咐带了。把原画藏进去的是他,不是你。”
陈泊安低着头,缓慢地松开手。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皱的纸。
是裴予宁替他写下的药铺地址,旁边还有给家里带话的人名。
“我先回去看看我娘。”
“去吧。”
年轻人躬身告辞,走到街角,又停下来辨了一次路,这才匆匆赶过去。
杜成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学了几年手艺,往后还得另寻师父。”
谢知衡没接这句。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府。
正厅的窗开着,裴予宁正将一块干净软布铺到桌边。老人坐在原画旁,没催人把它立刻装回去,只低着头,认真看着桥上的那把伞。
谢知衡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把今日的卷宗补齐。”
街上有人挑担经过,吆喝声渐近又渐远。
这一次,没有人死。
那幅画也没有被卖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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