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贼没有搬走屏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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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样,近来谁借看过?”
谢知衡问完,厅里几个人都看向范闻章。
范闻章没有回避。
“我借过。”
“何时?”
“十余日前。林先生的画如今难得,我想收几幅,先看他早年的稿。裴老爷许我拿去两日,我看完便送回来了。”
裴慎亭点头。
“是我借他的。”
“可有人替你临过这册稿?”谢知衡问。
范闻章的目光停了一下。
“做书画生意,留个景物位置作比对,也不稀奇。”
“那就是临过?”
“临过。请铺里会画的一个人画了几页。”
谢知衡将这段记下,没有立刻追问画稿去向。
借过小样的人,可能知道桥上原本没有人物。
可看过稿,并不等于动过屏风。
他又问府中管事,册子归还以后放在哪里,谁能够取用。管事答,仍在书房旧柜,并非上锁珍藏,小姐、老爷和收拾书房的仆人都能接触。
这不是一件只有范闻章知道的秘密。
谢知衡把册子合上,重新走向第四扇。
许守拙已经看过那段起伏。
他没有伸手,只皱眉道:“修裱以后,纸受过湿,有时会留些不平。未必是换过。”
“所以先看纸。”谢知衡说。
他请人暂合厅前一扇窗,让光只从侧面照进来,又将一张白纸垫在屏风边缘,便于辨认细小的层次。
第四扇靠近木框处,有一条极窄的接边。
那接边不全在他昨日修过的树旁,而是延伸到更下方。
“这架屏风原先怎样裱?”谢知衡问。
许守拙答得很熟。
“画心裱在衬纸上,四边入框,后面另糊素纸。不是整块木板。”
“你的修补添过整张新纸吗?”
“没有。补一处松边,用不了那样多。”
谢知衡点头。
“那这一道边,先记下来。”
他没有让人马上揭开。
老纸、衬纸、旧修留下的接缝,都可能与新添纸边相似。若先认定被盗,再把每条缝都当成贼留下的,反而容易伤到原物。
裴慎亭扶着椅子站起来。
“要看便看。”
裴予宁赶紧过去。
“父亲——”
“他已经说了怎么查,不是上来便撕。”裴慎亭看向谢知衡,“若确实需要松一点,让我看着。”
谢知衡没有顺着这句许可立刻动手。
他先将现有状态画下,又问许守拙松压条时用了哪些工具。
陈泊安打开匣子。
薄竹片、小刷、裁纸刀,各有位置。刀刃上有旧胶,不能仅因它能裁纸,便认成偷画的工具。
谢知衡请许守拙在一旁说明结构,自己只用竹片探入已经松过的边。
不是往画心里戳。
也不是沿着墨迹刮。
他要看的,是纸与纸相接的那一小段。
压条略松以后,纸边露得更清楚。
最外面的薄纸与下方衬纸,在颜色和纤维走向上有所不同。
这一点仍不奇怪。
画与衬,本来便未必用同一种纸。
真正让谢知衡停住的,是下方残留的一道墨线。
线很短,只从框内露出一点,外层的画面却没有与之接续。
他请裴慎亭过来看。
“这一处,原画有没有墨?”
裴慎亭俯身,眼睛几乎贴上去。
“有。江岸往这里收,末尾有一点苇根。”
谢知衡没有单靠他的回忆作判断,又看旁边几扇。
其他扇的画心边缘,墨线与纸纹自然延入框下。
第四扇却出现了两种边。
外层的画面贴到里面,置残存。
杜成安蹲下来看。
“原来的纸被取掉了?”
“至少不是简单擦去桥上的一个人。”
谢知衡指向接边。
“若只是把那几笔洗去、盖住,不该连画心边缘也出现另一层纸。”
许守拙站在旁边,一时没有说话。
裴慎亭的手扶住木框,裴予宁赶紧轻轻托住。
“别碰那边。”
老人慢慢收手。
“其余五扇呢?”
“逐扇看。现在只能先说第四扇有异。”
接下来的查验,没有再发现同样的边层。
第一、二、三、五、六扇,至少在能够观察的边缘,均与原有裱法相合。题字在第六扇,章印也在那一扇。
范闻章昨日所辨认的题字与印,并未因此变成假的。
他看的是真东西。
却不能用那两处的真,替第四扇作保。
谢知衡转向他。
“昨日你说墨色、章印、题字都像原作,是把六扇逐一查过,还是主要看题识?”
范闻章抿了一下嘴。
“主要看题识。也看过笔意。”
“可曾松边?”
“没有。裴老爷当时不许。”
“那便将查过与没查过的分开说。”
范闻章点头。
这句话听着平常,却让厅里的人终于意识到:所谓“整屏没有换”,原来并不能排除其中一扇已经换过。
连同木框搬走,是偷。
留下木框,只取纸,也可能是偷。
裴慎亭坐回椅上,半晌才问:“林逢春画的人,连纸一块儿拿走了?”
谢知衡看向那片空桥。
“还要看清残边与新纸的关系,才能定取走的范围。但眼下所见,更像换了画心,而不是只改掉一个人物。”
裴慎亭闭了闭眼。
先前他一直急着证明自己没记错。
如今终于找到画上的异常,他却没有显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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