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火烧得最狠的地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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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客栈的火,直到天亮才被压住。
半条街都是湿灰。
有人提着空桶站在墙根喘气,有人赤着脚坐在铺门前,脚底被碎瓦划破也顾不上看。客栈门口原来的幌子烧去一半,剩下“云来”两个字,垂在焦黑的木杆上。
谢知衡还未走近,便听见一个男人在喊。
“是魏小五!除了他,还有谁摸过后厨的油?”
那人四十来岁,脸上沾着灰,右袖烧破一块。说到激动处,他指着院内一具盖了布的尸体,手臂止不住发抖。
“我昨日还发现他偷拿柜上的钱,没来得及赶走,夜里就出了这事!”
杜成安站在客栈外,抬手让他退开。
“先说姓名。”
“焦永福,这家店是我的。”
“死者是谁?”
“一个住上房的程掌柜,还有……魏小五。”
“姓程的住客全名?”
“程文远。从北边来,住了三日。”
“魏小五在这里做什么?”
“伙计。”
“多大?”
“二十六七。”
杜成安将这些记下。
“你说他放火,看见了什么?”
焦永福一时没答上来,随即指着后厨方向。
“他身上有油,平日也是他添灯!昨日我又骂了他,他心里有气——”
“看见他点火了?”
“没有。”
“看见他带东西到起火处?”
“也没有。可……”
杜成安合上小册。
“那先记你怀疑他,不记成已经查明。”
焦永福的脸涨红,转头看向一旁的巡街役卒。
役卒没有替他说话。
失火时太乱,谁都听见过喊声,却不是每个人都看清了喊的人正在做什么。
伤者安置在对面杂货铺的空屋里。
苏见微正替一个男人查看右臂。他的手臂起了水疱,肩头有一处擦伤,嗓子被烟熏得几乎发不出声。
桌边放着一双没有穿好的布鞋。
“倪掌柜?”谢知衡问。
男人抬头,想答,先咳了一阵。
苏见微扶住他。
“别急。等喘匀了再说。”
谢知衡没有继续问案,只先看向医官。
“伤势如何?”
“眼下还算稳,得观察。吸了不少烟。”
“他从哪里出来?”
门边役卒答道:“二楼,西头六号房。从窗边爬出来的。”
谢知衡看向那双鞋。
一只鞋底沾着黑灰,另一只沾着泥,鞋跟却踩扁了。
倪掌柜逃得仓促,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
这样的人说自己门打不开,未必能立刻讲清是锁、是闩,还是一时惊慌拉错了方向。
须让他缓过来。
“我稍后再来。”
谢知衡退出空屋,请役卒将救人时的位置、先后和经手者分别记录。
谁搬过尸体,谁破过门,谁把什么拖出火场,眼下都得问。
再迟半日,焦木与灰被扫掉,现场便只剩下几十个人各不相同的记忆。
客栈有两层。
前面临街,后面是一处小院与后厨。楼梯从堂内靠西的位置上去,二楼廊道通向六间客房。
西侧楼梯烧损很重。
几根栏杆已经断开,阶板焦黑,踩上去便有碎屑落下。衙役用木杆探过,又请懂屋架的工匠查看,确认暂时能靠墙通行,才让查验的人上楼。
谢知衡先没有进房。
他在楼梯口停下,看了看两侧墙面,再看楼上被打开的窗。
“起火处定了吗?”他问巡街役卒。
“都说是这里。烧得最狠。”
谢知衡摇头。
“先别定。”
役卒有些疑惑。
“火往哪里走,哪里有风,哪里堆着东西,都会影响烧损。烧得最狠,只能说明这里受火重,不能直接当成最先起火的地方。”
他说完,让书吏把尚未清理的物件位置描下来。
楼梯下有几只木箱,箱底湿透,上层仍残着焦布。堂口几张桌子被抬出,原位置尚能从地面灰痕分辨。
后厨烧得反而没那么重。
焦永福站在楼下,仰头道:“魏小五就从后头跑来的!有人看见!”
“谁看见?”
“有客人说听见他喊。”
“听见什么?”
“喊开门,说起火了。”
谢知衡看了他一眼。
“喊开门,和点火,是两件事。”
焦永福张口,又闭上了。
程文远住在东侧三号上房。
门板被破开,残片放在廊边。屋内床帐大部烧去,窗框也留下焦痕,案上有一只倒伏的灯台。
程文远的遗体已经移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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