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他没说出口的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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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能确认,钱望舒铺开账册,药盒被布角带向桌边,他接住过一只敞开的药盒。
这些记录,与他的供述分开写下。
不能用一句认罪,替代所有人的眼睛。
钱望舒说到药入口以后,声音渐渐发抖。
“他先说舌头不舒服,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起效了。”
谢知衡握笔的手停了一瞬。
窗外传来顾惟清压抑的咳声,随后是差役递水的动静。
钱望舒听着,眼眶红起来。
“后来他扶着胸口,我才知道不对。我叫人去找郎中,真的是我先叫的!你们问孟娘子,我还帮着搬椅子——”
“这些有人看见,会记。”
苏见微合上施救记录。
“你有没有告诉郎中,他吃下的不是盒里原有的药?”
钱望舒不出声了。
“郎中问过入口之物。茶、药,还有早饭。你就在旁边。”
“我怕……”
“你当时说的是,山长平日也服这个,今日并无不同。”
苏见微说完,便不再追问。
钱望舒的嘴唇一点点失了血色。
他急着说自己找过郎中,却不敢提那句话。如今它被原样摆出来,连他自己也无法绕过去。
谢知衡在笔录中另起一行,记下施救时隐瞒换药的经过。
钱望舒看见,抬头问:“是不是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
“会核实。”
“我真没想杀他!”
谢知衡望向西斋内间。
顾惟简的遗体尚未移走。屏风遮住了床,只露出底下一角布。
“你想让他病多久?”
钱望舒张了张嘴。
“几日。”
“为何是几日?”
“书院要查账,我得有时间把账理清。”
“理清,还是改清?”
钱望舒的眼睛垂了下去。
沈砚秋冷声道:“他昨日问过我,说若山长病了,账册能否由我收。我没应。”
谢知衡抬手,让他先别继续。
这是一条新的证言,须另问时辰、原话、在场之人,不能混成屋里几个人一起对钱望舒的指责。
杜成安将沈砚秋带到隔间。
钱望舒听见门响,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淡了。
天色将暗时,搜查刻书铺的人送来两册账。
钱望舒先前已交代存放位置。一本在前柜,另一本锁在内屋木箱里。
谢知衡没有当场把两本账所有差额都算成侵吞,只先取出顾惟简这部书对应的几页,与收条逐笔核对。
其中一笔刻工钱,顾山长已按较高数额付过,刻工的收条却少得多。差额如何分用,还须问人;但钱望舒拿来书院的账上,仍将整笔列作未付。
萧既明翻到这里,问:“今日你准备让他再付一次?”
钱望舒低着头。
“铺里周转不开。”
“所以他断契,你便要他开不了口。”
钱望舒没有答。
许庭兰被沈砚秋领出去时,仍抱着那卷稿子。他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没有再说自己署名的事。
他原以为文章印出来,是自己走出书院的第一步。
没想到这些纸,在别人手里还有另一种价钱。
谢知衡收起账册时,阿满拿来顾惟简昨日留下的几张草稿。
有些先前已经看过,其中一张被旧书压住,方才整理书案才找到。
顾山长写字很重。草稿上有数处删改,提到书契的一段,旁边添着两行小字:
纸料刻工,据实核付。
已垫者不使损本;学生文章,必存姓名。
萧既明将这张纸看完,递给谢知衡。
钱望舒伸长脖子,想看上头写了什么。
谢知衡没有故意遮住,读给他听,又说:“字迹还要核验。这是拟议,不是已经兑付的承诺。”
钱望舒却怔住了。
“他……要补我的本钱?”
“据实核付。”谢知衡重复,“不是照你这本账付。”
钱望舒的嘴唇动了几下,忽然笑出一声。
那声音很短,难听得像被什么噎住。
昨日顾惟简只说断契,收回书稿,今日再论账。他从书院走出去,满脑子都是倒掉的纸钱、刻工钱,还有那本藏在木箱里的账。
他急着让顾惟简闭嘴,甚至没有等顾惟简把话说完。
孟春娘看着草稿,眼泪忽然落下来。
“他总这样。”她轻声说。
“能好好说的话,偏要先把人逼到墙边。”
顾惟清站在门外,听见这句,慢慢转过脸。
“那也不能害他。”
孟春娘点头,用帕子按住眼角,再没说话。
萧既明将草稿另行收存。
“钱望舒,关于买药、换药、改账的供述,分别看过再签。药从何来、死因为何,我们继续查。你说没想杀人,也照原话记录。”
钱望舒看着递到面前的笔,迟迟没有接。
直到杜成安再次叫他的名字,他才伸出手。
笔尖刚触纸,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
去西市的差役回来了。
“大人,姓陶的摊主找到了。”
钱望舒猛地抬头。
差役将另一份尚未签押的问话记录放在桌上。
“旁边摊贩能证实钱掌柜昨日去过。摊主说,他当时就劝过,不肯给药。”
屋里的人都看向钱望舒。
差役继续道:
“后来钱掌柜问的,已经不是怎么让人暂时失声。”
“他问——有没有一种药,吃了以后,看起来像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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