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认尸的银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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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案卷里,夹着一张领银凭据。
银二十两。
用途写的是:尸亲远来,给银助殓。
领银人,魏陈氏。
谢知衡看了两遍,将它从卷中单独取出。
二十两足够置办一场体面的丧事。可同批处决的另外两人,连最便宜的棺木都记在家属欠账里,没有领到半文补助。
偏偏邵问渠在这具尸身旁留下的疑问,是“首身未曾分验”。
“魏陈氏是什么人?”
书吏翻到卷首。
“死囚魏廷秀的妻子。两年前从临水县赶来领尸,认过人,签字后运回原籍下葬。”
“谁给的银子?”
“刑部发放,梁敬经手。”
萧既明伸手接过凭据。
纸上押记完整,用的也是官署格式。乍看之下,不过是一笔给死囚家属的抚恤。
可处决记录上,魏廷秀的罪名是合谋劫杀盐商,判斩。
这样一名死囚,为何单独得到助殓银?
“请她来。”萧既明道,“把当年的领尸簿一并调出。先别告诉她,我们在查什么。”
谢知衡又看向原案。
魏廷秀,三十二岁,曾在盐行任账房。
供述中有一句话,被审案人用朱笔圈出。
左足微跛,行夜路不便,故留守舟上分赃。
谢知衡将邵问渠的三张草记重新摆好。
第一张写左胫旧折,后验无。
第三张只写首身未曾分验。
他抬头看了一眼棺号。
编号没有抄错。
但这些疑点,未必各自属于一口棺。
同一夜送出的三具尸身,可能需要放在一起查。
等候临水县回讯的两日里,邵问渠的丧事办了。
没有大排场。
几名老仵作换上洗净的衣裳,亲手抬棺。邵娘子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件没能给丈夫穿上的旧衣。
谢知衡与苏见微送到城外。
回程时,苏见微走得有些慢。
“在想那三份验状?”谢知衡问。
“在想,他已经查到这里了。”
她看向远处渐渐看不清的送葬队伍。
“若当时有人肯再看一遍,也许不用他躺进棺材。”
谢知衡没能给出一个让人好受的回答。
走到城门边,他才说:“这一次,我们看完。”
苏见微转过脸,点了点头。
回到大理寺,案房里已经送来领尸簿。
魏陈氏的签押旁边,还有一名见证人的名字。
此人不是她的亲属,也不是临水县的差役。
是冯九。
那个替牢中和棺铺送过单、运过炭的车夫。
冯九被叫来时,明显比前一回更加不安。
“你见过魏陈氏领尸?”
“见过。”
“你为何作见证?”
“梁书吏叫我搭把手。她一个女人,抬不动。”
“怎么认的?”
冯九看了一眼谢知衡,又低下头。
“掀开布,看了脸。”
“身体呢?”
“裹着。”
“为什么不看?”
“她哭得厉害,看完脸就说是了。”
谢知衡将领尸簿转过去。
上面写着:尸亲验看首身无误。
“这句话是谁写的?”
冯九不说话。
萧既明坐在一旁,轻轻敲了一下案。
“问你什么,答什么。”
“梁书吏写的。”
“魏陈氏识字吗?”
“不大识。”
“这句话念给她听过没有?”
冯九的手在膝上搓了一下。
“只说认的是不是她丈夫。她说是,便让按了手印。”
谢知衡合上簿子。
家属认过脸,文书却记成首身都验过。
这中间少了一个过程。
而那二十两银子,恰好在认尸当日发放。
“你看见她收银子了?”
“看见了。”
“她怎么说?”
冯九迟疑很久,才低声道:“她问,拿了以后是不是就能走。”
魏陈氏抵京时,穿着一件褪色的青布衣。
她不是独自来的,身旁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差役解释,孩子不肯留在家中,母亲走到村口,他便背着包袱追出来,怎么劝都不回去。
进大理寺大门时,男孩紧紧攥着母亲衣角。
魏陈氏则一直低着头。
她手里抱着一只布包,结打得很紧。坐下以后,也没有放到桌上。
谢知衡让人带孩子去侧间吃饭。
男孩不动。
“我娘没做坏事。”
魏陈氏急忙扯他:“别乱说话。”
谢知衡看着他。
“我们请她来,是问你父亲的旧事。你可以在外面等,门开着。”
男孩朝门外看了一眼。
直到母亲点头,他才松开衣角,跟差役走出去。
屋门没有关。
魏陈氏望着孩子坐下,才慢慢转回身。
“是不是坟不能留?”
谢知衡一怔。
“为什么这么问?”
“当年有人说,他犯的罪重,能让我领回去已经是开恩。让我回乡以后少说,别再惹事。”
她把布包放到桌上,解了两次,才解开那个结。
里面是银子。
有整块,也有碎银,夹着几串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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