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张单子,写在他醒来之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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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三天。”
“为什么记得?”杜成安问。
“那天换了炭车轴,走得迟。我本想等第二日再送,那人不许,催我宵禁前送到。”
车行的修轴账很快调来。
日期果然晚了三日。
而棺铺床沿上的日期,属于更早写下的原样单。
丁管事把两次交接混在了一起。
那句“尸身上原先备的伤对不上”,也只是他将几件事拼出来的说法。
谢知衡听完回报,坐在灯下许久没有动。
误差只有三日。
可这三日,足够把“有人当日知道他醒来”的可疑之处,变成消息正常传出死牢后的一次停工通知。
他想起在墓室中,陆生说自己亲眼看见他断气。
每一句都可能出自真心。
每一句也都需要问清楚。
入夜,苏见微带着调来的病伤记录进了案房。
纸不多。
谢知衡在死牢中病得最重的那几日,只零散记了发热、昏沉和几次给药。至于那碗被灌下去的药,是什么、给了多少,竟没有一笔完整记载。
苏见微把其中一页放在灯下。
“这里。”
日期正是陆生描述的那一夜附近。
末尾另添了一行小字:
夜间闭气,后复醒。
没有落诊治者的姓名。
谢知衡盯着“复醒”两个字。
苏见微在他对面坐下。
“仅凭这行,不能判断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
他嘴上应着,目光却没移开。
原来的谢知衡是否真的死在那一夜,他始终无法确认。
陆生的见闻、父亲隔墙的呼唤、这张简陋的记录,都只能将那段黑暗勾出一点轮廓。
轮廓之中,仍有一块空白。
苏见微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这样在意。
她将另一份入牢验身记录推过来。
“先看这个。棺铺那张纸,抄的不是你的验身单。”
谢知衡抬头。
纸上的姓名确实是他。
可左肩一处旧伤、后背一处痕迹,都与他现在能确认的情况不同。
再往下看,原件两侧的栏线之间,夹着一些后来添写的小字。
肩伤那一行前,有一个极淡的“次”字。
苏见微将棺铺的窄纸并在旁边。
“经手人抄漏了字,也没分栏。这里记的是相邻囚犯复验时补写的伤处,被抄到你名下了。”
谢知衡沿着栏线逐项对照。
确实如此。
那张送去制作替身的样单,从最初便抄错了。
陆生左肩上的伤,甚至不属于他要冒充的人。
案房里安静下来。
谢知衡伸手,按住那张纸的一角。
“为一个抄错的字,他们在活人身上划了一刀。”
苏见微低头收拢散页。
“陆生的伤,要单独验记。”
“已经叫书吏另起一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陆生正在帮杂役把淋雨的柴挪进檐下。左臂抬高时,他明显停顿了一下,却很快又抱起第二捆。
谢知衡推开门。
“陆生。”
年轻人回过头。
“别搬了。明日要验伤,今晚先歇着。”
陆生看了眼还没搬完的柴。
杂役摆摆手,自己接过去。
他这才走进廊下。
谢知衡没有拿出那些文书给他看,只先说:“那道伤,已经记进案里了。谁按住你,谁动手,谁下的单,都会分别查。”
陆生点头。
过了一会儿,问:“以后还要按着那张纸,再验我一次吗?”
“要核对伤,但会先问你。”
“我说疼,能停吗?”
谢知衡喉间微紧。
“能。”
陆生望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会不会改变。
最后,他慢慢松开了一直握着的左袖。
更深时,冯九的供述送进案房。
送更改单的人,正是当年替无灯往来传话的一名旧狱卒。
这名狱卒的姓名,也出现在白石县运尸账的一笔脚钱旁。萧既明立即派人按住处查拿,同时复核他曾经手的给药和运尸记录。
线索终于不再只围着谢知衡一个人打转。
它落回了可以找到的人、可以对照的账,以及一笔笔收过的银子上。
然而,冯九还有一句话,被书吏单独标了出来。
他当年去棺铺送更改单时,曾想把原来的样单收回。
丁管事却说不能给。
“那张纸背面,还有一桩没结的活。”
谢知衡拿起笔录,走到押着丁管事的房门前。
屋中还亮着灯。
丁管事听见门响,立即抬头。
“样单背面写的什么?”谢知衡问。
丁管事脸上的倦色一点点褪去。
“也是……也是做棺。”
“给谁做?”
丁管事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谢知衡等着,没有催。
终于,那人声音发颤地答了一句。
“给一个仵作。”
“什么样的棺?”
“里面有扣。”
谢知衡握着笔录的手停住。
丁管事抬起眼,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订棺的人说,盖上以后,里面的人得能自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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