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那一夜,他在墙外(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包上吧。”
谢临渊接过。
这一次,他没有让儿子等太久。
无灯被押在旧刑场西侧的石屋里。
双手反铐,脚镣固定在梁柱下,嘴角有一处被石台磕破的伤。
萧既明进门时,他抬了抬眼。
“火灭了?”
“灭了。”
“尸骨还在?”
“都在。”
无灯靠回墙上,忽然笑了。
“那你们接下来可有得忙。”
谢知衡跟在萧既明身后,左臂已经包好。
他将一张从百姓手中收回的认罪书放在桌上。
“这是谁写的?”
“沈崇川。”
“纸上写着,承平二十三年八月十九,他命人将九具替尸运来白石县。”
无灯看着他。
谢知衡又放下一页从铜匣旧册中取出的抄件。
“你昨夜公开的第一块名牌,严松年,是九月初七处决。他那一批替换用的尸体,九月初才运入京城。”
“八月十九,尸体还没到京城,却已经被送来白石县。”
石屋里静了片刻。
无灯嘴角的笑意慢慢收回去。
“日子写错了而已。”
“这句话也记下。”萧既明对书吏道。
笔尖沙沙响起。
无灯看了一眼书吏,终于不再随意开口。
谢知衡拉过凳子坐下。
“你可以不说。但我们会把运尸日期、停船记录、押送差役逐项核对。那些认罪书是真是假,不会靠谁嗓门大来定。”
“你们有多少人可查?”无灯冷笑,“死了十七年的人,你找谁问?”
“先问你。”
谢知衡将认罪书收起。
“尸骨是怎么移进这些棺材的?”
无灯偏过头。
“昨夜从东边抬来的几具,骨缝里带着细沙;西边的几具,泥土结块更重。你挪过位置,却没有时间把每一处都清理干净。”
“谁替你搬的?从哪里起出的?这些人总还活着。”
无灯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看向了门外。
郑谦就被关在隔壁。
萧既明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起身出门。
很快,隔壁响起询问声。
无灯盯着门口,舌尖抵了抵破损的嘴角,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烦躁。
他的同伙已不在身边。
留给他的,也不再是可以随意改写的一段故事。
午前,刑场外搭起了临时遮棚。
二十八口棺材原位标号,移动过的痕迹逐一绘下。旧木牌另行封存,不再直接当作尸骨身份的凭据。
百姓隔着绳栏看。
没人再高声吵嚷。
一名白发老汉站了很久,等苏见微从墓室上来,才小心拦住她。
“姑娘,里头有没有女人?”
苏见微停步。
“还没全部验完。您在找谁?”
“我闺女。”
老汉从怀里摸出一块折了许多次的布。
布里包着半张卖身契,纸角都磨圆了。
“她去京城做工,后来有人捎信,说病死了。我想去领尸,管事说已经埋了。”
他看向石阶,喉咙微微发紧。
“我不敢说就在这里。就是想问问。”
苏见微没有接过卖身契便下结论。
她请书吏取来纸,坐到老人对面。
“姓名,年纪,什么时候去的京城。您慢慢说。”
谢知衡站在棚外,看着书吏写下第一个寻亲人的名字。
接着,另一个妇人走了过来。
又有一名中年男人。
他们找的或许不在这里。
可当年一句“无人认领”,并不意味着远处没有人在等。
杜成安从墓室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浅木盘。
“郑谦交代了。最近搬尸的有四个人,已经抓到两个。他们说,这东西原来压在西侧第三口棺
木盘里是一卷油布。
外层已经发硬,拆开后,里面露出几片薄木牍。墨迹褪色,却还辨得出栏目。
来处。
交尸人。
领银。
尸身特征。
谢知衡在棚中坐下,一行一行往下看。
前几行写的是义庄收尸,后面却出现了另一种记法。
“顺安牙行,女一,约十七,旧价二两,新价四两。”
他翻过木牍。
同一笔
“活交,验后付余银。”
谢知衡的手停在半空。
此前所有人争的是,谁被冤枉,谁花钱买命,谁该在那份名单上画朱砂或墨点。
可这卷账记着另一群人。
他们被送来时,尚且活着。
棚外,老汉仍在向书吏描述女儿。
“她胆子小,但勤快。左耳垂缺了一小块,是小时候叫狗咬的……”
谢知衡低下头。
木牍上,那名十七岁女子的特征栏里,恰好写着五个字。
左耳缺如豆。
他没有立刻叫老人进来。
先将木牍放稳,又请苏见微过来核读。
太阳照着棚布,光很亮。
谢知衡却觉得,脚下那座已经打开的墓室,直到此刻,才露出真正的深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