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四十辆盐车,只有一辆没有盐(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北仓的火没有烧起来。
守仓人发现得早,只毁了外侧两间草棚。真正用来装车的库房虽然被泼了灯油,却还没来得及点燃。
放火的人已经逃了。
地上只留下半截蓝色腰绳。
与枯井里油坛残片上沾着的那一段完全相同。
潘良来过这里。
他发现车队已经出发,便立刻追了上去。
“调二十名骑兵。”
顾怀璋站在仓外,脸上仍带着被绑缚留下的青肿,声音却已经恢复了一州主官的威严。
“沿北关官道追。”
他看向先前持伪令围驿的军校。
“你受伪令欺骗,尚未造成死伤,本官可以暂不追究。但从现在起,若再放走一辆同裕粮行的车,你便自己摘了这身甲。”
军校脸色发白,抱拳跪下。
“末将领命!”
苏见微留在归雁驿。
灯官伤势过重,经不起颠簸。孙诚右腿断裂,也必须尽快固定。那些从地下救出的失踪者与浸水城册,同样需要有人看守。
临行前,她将一个小药囊塞进谢知衡手里。
“烟吸得太多,路上若胸闷便含一片里面的药。”
谢知衡接过药囊:“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苏见微低头替他重新系好袖口。
“问了,你便能按时回来?”
“不能。”
“那便不问。”
她将松开的系带打了个结,手指却迟迟没有收回。
“只记得一件事。”
“什么?”
“证据可以再找,人死了便不能重新问话。”
她抬起眼。
“别每次看见线索,都忘了自己也会受伤。”
谢知衡沉默片刻。
“好。”
苏见微显然不完全相信这句“好”,却没有再说什么,只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
天已经亮了。
二十余骑冲出归雁驿,沿官道向北追赶。
四十辆装满盐的车速度不会太快。可它们提前半个时辰出发,官道向北后又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北关正门,一条绕向白狼口。
一旦走错,便可能再也追不上。
众人先赶到北仓外的车辙处。
谢知衡下马检查。
四十辆车使用的都是双轮木车,车轮外包铁皮。仓外地面干硬,单凭车辙很难逐一分辨。
石进山蹲在一旁,捡起几粒散落的粗盐。
“每辆车装五十担盐,路上总会从袋口漏一点。”
“装地契的车也可能在外面堆几袋盐遮掩。”杜成安道。
“那便看车重。”
谢知衡走向坡下。
所有车都从北仓南门出发,经过一段雨后尚未干透的泥路。重车会将车轮压得更深,车辙两侧也会有明显翻卷。
四十辆车的车痕重叠在一起。
乍看没有任何区别。
谢知衡沿泥路缓慢向前,走了十余丈后停下。
一处石坎前,所有车辆都曾颠簸。
盐袋受震时,粗盐会从车板缝隙落下。地面果然散着大量白色盐粒,一直延续到官道。
只有一组车辙旁,几乎没有落盐。
但那组车辙并不浅。
“装文书的车里放了重物。”谢知衡道。
杜成安俯身查看。
车辙旁散着几枚灰黑碎屑。
他拿起一块,掂了掂。
“石头。”
对方为了让车辆重量与盐车一致,在车内装了石块。外侧再堆少量盐袋,远看与其他车辆没有区别。
“这辆车的左轮有缺口。”
谢知衡指向泥中的压痕。
正常车轮留下的痕迹连续平整。
这组车辙每隔一段固定距离,便会在左侧留下一个较深的小坑。说明左轮铁皮缺了一角,每转一圈都会在地面压出相同印记。
“记住这个车轮。”
众人重新上马,沿官道追赶。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岔路。
三十余辆车走向北关正门。
另外七辆转向白狼口。
两边都撒着粗盐。
对方显然有意制造两支都像真车队的假象。
谢知衡下马走到白狼口方向。
泥地上,左侧断续出现更深的小坑。
“文书车走白狼口。”
军校立即下令转向。
二十余骑冲入山道。
白狼口不是正式关门,只是山间一处供边军巡逻的狭窄隘口。商队若持有军需文书,偶尔也能从这里出关。
贺崇礼选择这里,是因为驻军少,查验也松。
更重要的是,他有顾怀璋的官印。
只要在边军换防前通过白狼口,等朔州府正式发出缉令,人已经到了关外。
前方很快出现车队扬起的尘土。
七辆马车排成一列,正在山道上疾行。每辆车旁都有持刀护卫,最前方是一辆黑篷马车。
“前方车队停下!”
军校高举州府令旗。
“朔州知州亲令,所有车辆原地受检!”
车队没有停。
反而有人挥鞭抽打辕马。
顾怀璋从骑兵中策马而出。
“本官顾怀璋在此!”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前方护卫纷纷回头。
有人认出了知州官袍,速度明显慢下来。
黑篷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
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坐在车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穿绸衫,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
他没有慌张。
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顾怀璋,轻轻叹了口气。
“孙诚还是没能办成。”
贺崇礼走下马车。
车队也终于停住。
护卫聚到他身旁,却没有立即拔刀。面对二十余名披甲骑兵,他们清楚反抗意味着什么。
“顾大人。”
贺崇礼拱了拱手。
“北关急需军盐,耽误不得。您若要查,在这里验明盐引便是,何必带兵追赶?”
顾怀璋没有与他寒暄。
“交出知州官印。”
“官印不是一直在大人身上吗?”
“伪令调兵、围烧归雁驿,已经有人招供。孙诚也已落网。”
贺崇礼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
“孙驿丞犯了何事,与贺某无关。”
“是否有关,查过账便知。”
顾怀璋抬手。
“卸下所有人的兵器,逐车搜查。”
护卫们互相对视。
贺崇礼却笑了。
“顾大人想查车,可以。”
“可这些军盐一旦误了北关换防,出了问题,谁来承担?”
“本官承担。”
“您承担不起。”
贺崇礼望向周围骑兵。
“北境近来不太平。军中缺盐,人便没有力气。顾大人为了几本来历不明的旧账扣押军需,若边关因此有失,朝廷追究下来,怕是连大理寺也保不住您。”
他说得从容。
因为七辆车上确实都有正规的军盐文书。
印章、关防、盐引一应俱全。
即便顾怀璋亲自到场,若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随意毁损军需。
“是不是军盐,打开便知道。”
谢知衡从后方走出。
贺崇礼看向他。
“大理寺那位从死牢出来的参验?”
他显然早就知道谢知衡。
目光从脸上落到手上,又看了一眼他被烟熏黑的衣袖。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