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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他不是第六次死,是第一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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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看向门外。

“前五次都有家属。”

“第六次,也不会少。”

果然,午后便有一个女人来到京兆府。

她自称许氏。

丈夫罗归年已经失踪五日。

听说朱雀桥捞出男尸,便来认人。

女人三十多岁,眼睛哭得红肿。看见尸体以后,当场瘫倒,哭喊丈夫姓名。

她说得出死者耳后有月牙疤。

也说得出死者右腰有一颗黑痣。

两处都能对上。

“你丈夫做什么营生?”谢知衡问。

“替人运布。”

“原籍哪里?”

“海州。”

“路引呢?”

“跟着他一起丢了。”

“成婚几年?”

“五年。”

“媒人是谁?”

“老家人。”

“姓名?”

女人哭声一顿。

“年头太久,记不得了。”

“你丈夫左手小指受过伤么?”

“没有。”

谢知衡没有再问。

朱雀桥男尸左手小指曾经骨折,愈合后略向内弯。

如此明显的旧伤,生活五年的妻子不可能完全没有见过。

反倒是耳后疤和腰间黑痣,她答得太快。

像提前背过。

许氏被单独留置。

她的住所、邻里与所谓婚姻关系,分别派人核查。

与此同时,京兆府贴出的认尸告示没有写弯月疤,也没有写腰间黑痣。

只写年龄、身高、衣着,以及左手小指有旧伤。

傍晚,一个女人带着十二岁的女孩赶来。

女人进门前摔了一跤。

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她见到尸体,没有立刻扑上去。

先看手。

看见那根弯曲的小指后,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女孩站在她身后,怯生生喊了一声:

“舅舅。”

女人名叫何玉娘。

死者是她失踪一个多月的弟弟,何敬。

城北造纸坊工人。

“他耳后的疤以前有么?”苏见微问。

何玉娘摇头。

“没有。”

“我弟从小到大,耳后干干净净。”

“腰间的黑痣呢?”

“有。”

“左手小指怎么伤的?”

“十六岁搬纸浆桶,让木轮压断的。”

这些都是认尸告示中没有公开的细节。

何玉娘又指出,何敬右膝内侧有一处被竹篾割伤的旧疤。

尸体上能够找到。

她还说,弟弟右边后槽牙少了一颗。

也能对应。

与许氏只会说出两处事先准备好的标记不同,何玉娘描述的是一个共同生活多年的人。

细节杂乱。

却能一一查见。

何敬一个月前,在下工回家途中失踪。

造纸坊以为他嫌工钱低,去了外地。

家里报过失踪,却因没有去向,一直找不到。

“他得罪过谁?”杜成安问。

何玉娘摇头。

“他话少,从不惹事。”

“失踪前有没有接触陌生人?”

“有个人去纸坊找过他。”

“说是外地来的表亲,请他喝酒。”

“长什么样?”

何玉娘没有见过。

纸坊工人却记得,那人四十岁左右,身形与何敬相近,耳后有一块弯月疤。

真正拥有这块标记的人,曾亲自去看过自己的替身。

他挑中了何敬。

关押一个多月。

在耳后制造相似疤痕。

逼问或调查出身体特征,再训练假妻记住。

最后,将何敬绑着溺死。

许氏的住处很快查出问题。

房子是两个月前才租下的。

邻里从未见过所谓丈夫罗归年。

屋里却备着成套男装、旧鞋与生活用具,像有人刻意布置出一对夫妻已经住了许久的样子。

桌下还找到一张未烧尽的纸。

上面写着:

耳后月痕。

右腰黑痣。

忌食芹菜。

妻许氏,五年。

像一份需要背熟的人物说明。

许氏看见那张纸后,哭声彻底停了。

她不是真正的妻子。

只是第六次死亡中的认尸人。

“谁让你来的?”萧既明问。

许氏咬着牙,不肯说。

“他会救我。”

“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

“那你叫他什么?”

许氏沉默许久。

“先生。”

“他答应你什么?”

“五十两。”

“认完尸,拿到死亡文书,便送我和儿子离京。”

“你知道何敬是被杀的?”

许氏脸色惨白。

“我以为只是病死的人。”

“先生说,无人认领,借个名字下葬而已。”

她抬起头,眼里终于露出恐惧。

“我真不知道他是被绑着淹死的。”

问房外,何玉娘正替弟弟整理湿透后又烘干的衣领。

女孩站在旁边,手中捧着一双新布鞋。

那是何敬失踪前,姐姐替他做的。

原本想等他回家再穿。

如今,只能放在遗体旁。

谢知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何敬不是赵青。

不是孙文成。

不是周伯安、蒋行舟,也不是卢从安或罗归年。

他一生只死过一次。

却险些在死后,被夺走自己的名字。

萧既明走到谢知衡身后。

“许氏只见过那位先生两次。”

“每次都隔着帘子。”

“住处、钱和人物说明,都由一个跛脚老人送来。”

“老人找到了么?”

“还没有。”

谢知衡看向木匣中的第六枚铜牌。

前五次,对方都成功了。

这一次,他甚至主动将尸体送到大理寺面前。

不像疏忽。

更像挑衅。

又或者,他故意选择谢知衡,是因为需要一个远比地方仵作更有分量的人,替“罗归年”证明死亡。

“不要急着找拥有月牙疤的人。”谢知衡说。

杜成安问:“为什么?”

“那块疤既然能做在何敬身上,也能改在他自己身上。”

“过去十二年,他未必始终保留同一处标记。”

“查他每次假死后得到了什么,又丢下了什么。”

“身份可以换。”

“想要的东西,未必会变。”

书吏正整理五宗旧案的财物清单。

翻到第三宗时,他忽然停住。

“谢参验。”

“这五个人死后,都有一笔钱不见了。”

杜成安接过清单。

数额不同。

去向也被写成失窃、偿债或家属带走。

但钱庄兑出的银票,都来自同一家票号。

广泰号。

而朱雀桥男尸何敬的衣服夹层中,也缝着半张被水泡烂的广泰号兑票。

票面日期,是三日前。

谢知衡看着那半张票。

对方留下的,或许不只是一具替身尸体。

还有一条通往他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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