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死人的名字，活人的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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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双手捂住脸。
“他说若只少账册，官府会查熟人。要拿走首饰和银钱，装成入室抢劫。”
双鱼镜也是那一晚被带走的。
不是因为镜中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吕淮生贪心，觉得镜子值钱。
三个月后，他想将镜子卖给外地客商。
可左鱼尾补痕上有沈照棠的记号。
若买家顺着修补痕迹找到照棠镜铺，便可能查出镜子的原主人。
所以，他要沈照棠磨掉“棠七”，换一块没有记号的补片。
他以为一名修镜匠不会记得三个月前的客人。
沈照棠偏偏记得。
“她认出以后，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镜子毁了？”谢知衡问。
顾兰音低着头。
“吕淮生舍不得。”
一面值几十两的旧镜。
为了不舍得损失这点银子，他们又险些多杀一个人。
“吕淮生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你们昨夜分开时，约过再见？”
顾兰音犹豫片刻。
“他让我留在香铺。”
“若城门开始查人，他会回来拿盘缠。”
“盘缠藏在哪里？”
“后院香柜
“有多少？”
“一百二十两。”
“除了银子，还有什么？”
“一份新的路引。”
吕淮生已经替自己准备了第三个名字。
何长川。
四十一岁，药材商。
路引是真的，却不属于他。
上面盖着的地方官印与户房印记都不是伪刻。
那名真正的何长川，在两个月前从外地来京，此后失去踪迹。
“又死了一个？”杜成安问。
顾兰音脸色发白。
“吕淮生说，只是买来的。”
“从谁手里买的？”
“不知道。”
“何长川现在是死是活？”
“不知道。”
这三个“不知道”都被记进笔录。
顾云罗案已经能够逐步复原。
沈照棠遭绑一案也有了明确方向。
但吕淮生过去六年用死者身份做过什么、何长川的路引又如何落到他手中，仍需查明。
不能因为抓住一个凶手，便将所有来历不明的文书都自动解释成另一条人命。
香铺没有立刻封死。
差役换上伙计衣裳，留在店内。
后院香柜下的一百二十两银子没有搬走，只逐锭记录，再放回原处。
新路引也以另一张相近纸张替换。
真正的路引先行封存。
顾兰音则被从后门带离。
街坊只看见香铺照常关门，没有人知道里面已经换了人。
入夜后，西市逐渐安静。
香铺门前的灯灭了一半。
杜成安守在后院柴房里，手边放着没出鞘的刀。
谢知衡也在。
他不擅长抓人，本该留在外面。
但香柜附近可能留有物证，需要有人提醒差役，不要一拥而上踩乱。
“你觉得他真会回来？”杜成安低声问。
“盘缠与路引都在这里。”
“若不回来，他便要没有身份地出城。”
“可城门已经有他的画像。”
杜成安望着黑暗中的院墙。
“这种人用了六年死人名字，胆子不会小。”
“胆子大，不等于不会怕。”
谢知衡道：“沈照棠活着，顾兰音被抓。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胆量，是时间。”
三更刚过，院外传来一声猫叫。
一次。
隔了片刻，又是两次。
不是猫。
是约定好的暗号。
香铺里没有回应。
墙头却多出一只手。
来人没有走门。
他翻进院中，落地极轻。身上穿着短褐，脸用布蒙住，右脚落地时略微向外。
他没有立刻去香柜。
先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听屋里有没有呼吸声。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塞进门缝。
一股烟气慢慢冒了出来。
“迷烟。”杜成安低声道。
吕淮生不是回来拿了钱便走。
他想先确认顾兰音还能不能开口。
杜成安抬起两根手指。
院墙外的差役无声散开。
吕淮生等了片刻，用湿布捂住口鼻，推开后门。
门轴刚响，柴房的门同时打开。
“吕淮生。”
杜成安站在黑暗里。
“或者我该叫你程问舟？”
来人转身便退。
墙外却已经亮起火把。
前门、后巷、屋顶，全有人影。
吕淮生没有拔刀。
他忽然抓住香柜旁的油灯，狠狠砸向地面。
灯油泼在干燥香料上。
火苗猛地窜起。
杜成安扑过去压住他。
两人在地上撞翻木架。
吕淮生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刺，朝杜成安肋下扎去。
刀尖尚未落下，一根长棍从侧面击中他的手腕。
短刺飞出去，落进火中。
差役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谢知衡没有靠近。
他先抓起早已备好的湿毡，盖住燃烧的香料。
其余差役提水扑火。
火没有烧到香柜。
银子与那张替换过的路引，也都保住了。
吕淮生被反绑起来。
蒙面布扯下后，露出一张与画像相同的脸。
左眉尾的疤很长。
右脚鞋跟外侧，果然有一道横向裂纹。
他被押出香铺时，没有看杜成安。
反而一直盯着谢知衡。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不是知道。”
谢知衡道：“只是守了你最可能回来的地方。”
吕淮生笑了一声。
“顾兰音什么都说了？”
“她说了她做过的事。”
“你做过什么，要查你的。”
吕淮生眼里的笑意慢慢消失。
经过后门时，他忽然停下。
“顾云罗不是我杀的。”
杜成安推了他一把。
“刀在你手里，人也是你进屋以后死的。”
“这些话留到堂上说。”
吕淮生却转过头。
“刀是在我手里。”
“可我进去时，她脖子上的血，已经流到镜子
院里刚扑灭的香料还在冒烟。
杜成安脚步一停。
谢知衡看着吕淮生。
“你的意思是，顾云罗在你进门前便受了伤？”
“不是我的意思。”
吕淮生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是顾兰音忘了告诉你们——”
“那天晚上，她比我更早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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