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没想抢你的银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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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可能还活着,我还是怕。”
屋外传来换班的脚步声。
谢知衡将那只快被捏碎的碗接过来,放到桌上。
“这些都要记。”
陶七点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记吧。”
许观澜没有等到天亮,便开了口。
齐元厚原是广顺殡坊掌柜的外甥,做过押货的活,也认得官银箱上的封记。
七年前,两人替掌柜做了三口夹底棺。
许观澜起初只知道底板要加厚,直到封板那晚,才亲眼看见银锭。
“掌柜说,做完给我五十两。”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一点怨色。
“五十两。我整年替他做棺材,也挣不来。”
谢知衡问:“你知道银子来历不正?”
许观澜沉默片刻。
“知道不是好来路。”
“于是仍旧封了板。”
“那时人都快落葬了……”
谢知衡没有替他把话接下去。
书吏将这句也记了。
三口棺材分别随赵文谦、杨氏、顾怀山下葬。死者家属并不知道棺底多了一层,更不知道自家坟里藏着什么。
掌柜后来病死,殡坊关门。
许观澜找齐元厚讨过银子。
齐元厚告诉他,银子早已另行运走,五十两等以后有钱再给。
“所以你没有等七年去取银。”
谢知衡看着他。
“你等的是那笔封口钱。”
许观澜嘴角抽动,没有否认。
五日前,齐元厚忽然找上门,说赵家要迁坟,棺材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许观澜这才知道银子一直埋在原处。
“三口棺,我做的。底下怎样开,只有我最清楚。”
“他许我二百两。”
“取出来,我便走。”
谢知衡问:“赵家的迁坟日子,是你定的?”
“齐元厚让我往后拖。我说地气没到,拖了半个月。”
“再用这半个月,把银子取走?”
许观澜点头。
“青岩他们为什么会到旧院?”
“要人干活。挖洞,搬骨,托棺底,两个人不够。”
“那张长生殡坊的活单是谁写的?”
“齐元厚。”
“广顺旧印呢?”
“也是他拿来的。”
许观澜说到这里,忽然往前膝行一步。
“陆青岩不是我一个人害的。齐元厚也在,他还要把周槐生一起埋了!你们不能只抓我!”
杜成安一把按住他的肩。
萧既明看着他。
“每个人做过什么,都会查。”
“齐元厚现在在哪里?”
许观澜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谢知衡将从葬车里搜出的三只钱袋放到桌上。
袋底的泥还没干。
“你带银子出城,他留在城里。”
“是他不肯带你走,还是你偷拿了他的份?”
许观澜望着钱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他要熔银。”
“先磨铸记,再熔成银条。他说官银这样出去,谁都能认。”
“在哪里?”
“西市,赵家旧炉坊。”
杜成安立刻转身。
“带路。”
炉坊没有亮灯。
前门挂着锁,侧院却有一线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杜成安没有撞门。
他让人守住后巷,自己贴着院墙往里听。
炉子鼓风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急。
忽然,院内响起一声骂。
“废物!这点火都烧不旺!”
随即是木桶翻倒的响动。
杜成安抬手。
两名差役翻墙入院,另一人用撬棍顶开侧门。
齐元厚就在炉前。
听见动静,他抓起一柄长火钳,转身便砸。杜成安侧身避过,腰刀未出鞘,先撞在他腕上。
火钳落地。
后巷的门被人从外顶住,齐元厚撞了两次,没能撞开。
片刻后,他被按在湿地上。
炉旁的铁匠缩在墙角,额头流着血。
差役将他扶起时,他只反复说自己没碰银子。
“他让磨底下的字……我说这字不能磨,他就打我。”
杜成安蹲到炉边。
几块银锭仍堆在布包里,有一块底部新添了磨痕。旁边的浅盘里积着细碎银屑,尚未来得及熔去。
他让人逐件封存,又去搜齐元厚的外衣。
里层缝着一只小布袋。
袋里没有银子。
只有半截褪色的封箱绳,与一块铜牌。
铜牌被磨得发亮,仍看得见两行小字。
杜成安读完,脸色慢慢沉下来。
那不是殡坊的东西。
是七年前负责押送库银的役夫腰牌。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齐元厚。
天将亮时,物证送到了大理寺。
谢知衡将铜牌翻过来,放到许观澜面前。
许观澜看了一眼,便缩回了手。
萧既明已经命人去调当年的库银运送案卷。
炉坊铁匠的伤要验,官银总数要清点,三家墓中的骨殖,也要依原处记录逐一核认。
案子尚未结。
但齐元厚再不能只说自己是个帮人做活的管事。
谢知衡离开问房时,廊下已经有人端来了早饭。
周槐生坐在门边,捧着热粥,半晌没动。
陶七坐在几步外。
两人昨夜没有见面,此刻撞上目光,都有些无措。
周槐生先举起包着伤布的手。
“你给我的楔子。”
陶七低着头:“太小了。”
“够了。”
周槐生看着他。
“我从那条缝里,看见一点亮。”
陶七肩膀一颤。
谢知衡在廊柱旁停住,没有走过去。
晨光正从屋檐下慢慢移进来。
过了一会儿,周槐生终于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烫。
他却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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