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十七号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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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全接走了孩子？”

罗素月听见这句话时，先是怔住。

她坐在大理寺安置女眷的偏房里，怀中仍抱着那只被拆开的布娃娃。嘴唇轻轻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见微蹲到她面前。

“乳舍记录中，确实有一个左脚六趾的男婴。三月十三日清晨由吴婆送去，第二日被蒋全接走。”

“他还活着？”

“离开乳舍时还活着。”

罗素月闭上眼，眼泪从眼角缓慢滑下。

不是因为找到了孩子。

只是因为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那声哭泣不是疯人的幻觉。

“请你们找到他。”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跪求，只将布娃娃抱得更紧。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我要亲眼看见。”

蒋全被带到案房时，仍在否认去过陈氏乳舍。

“名字不是我亲手写的。京城叫蒋全的人难道只有一个？”

乳舍账簿放在他面前。

接领人姓名下方，除了签名，还有一枚右手拇指印。由于当时按得太重，墨迹有些糊，却仍能看见指腹中央一道斜向断纹。

谢知衡让人取来清水，洗净蒋全的右手。

他拇指上有一道陈年刀伤。

伤痕横过指腹，将原本连续的纹路截成两段。

新按出的指印与乳舍旧印在整体纹路、伤痕方向和位置上均较为相近。

“单凭指印，不能绝对认定。”谢知衡道，“但你的名字、样貌、伤疤同时相合，已不是一句同名便能解释。”

蒋全将手藏进袖中。

“我替老爷办事，每日去的地方多了。就算去过乳舍，我也记不得。”

杜成安把吴婆身上的竹牌放到他面前。

“那便替你想。三月十四日，你凭十七号竹牌接走一个左脚六趾的男婴。孩子现在在哪里？”

蒋全盯着竹牌，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死了。”

“怎么死的？”

“早产，身子弱。离开乳舍当晚便没了气。”

“尸体呢？”

“埋了。”

“埋在哪里？”

“城外乱葬岗。”

“具体位置。”

蒋全答不上来。

谢知衡没有继续追问坟地，而是翻开乳舍账册。

“你接走孩子时，付清了半年乳钱。一个已经快死的孩子，为什么需要付半年？”

蒋全脸色一僵。

乳舍掌事妇人的记性很好。

十七号孩子早产，哭声很弱，却能够自行吮乳。第一夜由乳舍中的陈氏喂养，虽然几次呛奶，生命并无立即危险。

蒋全接走时，还特意问了如何给早产孩子保暖、每日喂几次奶。

不像要去埋尸。

倒像要把孩子交给另一个乳母。

“你若真想说孩子死了，至少该先弄清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需要什么。”杜成安冷冷道，“坟地可以慢慢编。可半年乳钱已经写进账里，擦不掉。”

蒋全的呼吸渐渐沉重。

“孩子不是你杀的。”谢知衡忽然道。

杜成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插话。

“若你奉命接走后便杀了他，不会多付半年乳钱，也不会问乳舍如何照顾早产儿。你在保护他。”

蒋全猛地抬头。

“可你同时帮人藏了吴婆的尸体。”谢知衡看着他，“一个活着的孩子，和一具井中的尸体。你想保住其中一个，便必须交代另一个。”

案房外传来更鼓声。

蒋全低着头，额角一滴汗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老爷让我把孩子处理掉。”

他的声音很轻。

“他说孩子生来六趾，是不祥之物，不能留在蒋家。更不能让夫人知道孩子还活着。”

“为何先送去乳舍？”

“吴婆不肯动手。”

生产当夜，蒋伯安看见孩子左脚六趾，便说孩子先天残缺，即使养活，也会给家中招来灾祸。

吴婆接生多年，不肯眼睁睁看着一个还有气的孩子被闷死，趁蒋家忙乱，将孩子藏进药箱，从后门送往陈氏乳舍。

她本想等罗素月清醒以后，再告诉孩子的下落。

可蒋伯安很快发现孩子不见了。

“他逼吴婆说出乳舍。”蒋全道，“吴婆起初不肯。老爷说，只要她交出竹牌，便放她离开。她信了。”

吴婆交出备用凭条后，被叫进纸料作坊。

蒋全在门外等了不到一炷香，里面便传出桌椅倒地的声音。

“我进去时，吴婆已经躺在地上。脖子上缠着晾纸的丝绦。”

“蒋伯安呢？”

“站在旁边。”

“是他勒的？”

蒋全喉结动了一下：“我没亲眼看见。”

“可你帮他处理尸体。”

“他说吴婆先用剪刀伤他，他只是在争夺时失手。若事情传出去，蒋家完了，我的卖身契和一家人的生计也都完了。”

于是两人用薄被裹住吴婆，将尸体从作坊后门拖到枯井旁。井不深，他们以麻绳缓慢放下尸体，再连夜找来石板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