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包毒,是谁放进去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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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无名案房后,谢知衡先查看了药包的封口。
济仁药铺封药时,用的是熬稠的米浆。药包边缘通常压得平整,浆痕很薄。眼前这只药包的封口却明显厚一些,纸缝里还残留着极细的蓝色纤维。
他让人取来沈崇川书房中用过的修书糨糊。
糨糊里掺了少量明矾,防潮防虫。盛放糨糊的瓷碗旁边,放着一叠染成浅蓝色的补书纸。纸边容易起毛,细小纤维常会混进糨糊里。
苏见微分别取了两处浆痕,用温水缓慢化开。
药包封口处浮出的蓝色纤维,与沈宅补书纸颜色、粗细相近。
“只能说明封口材料相近。”她提醒道,“浅蓝色补书纸并非沈家独有,米浆中掺明矾,也不是什么秘法。”
“但济仁药铺不用这种纸。”杜成安道。
“所以它支持沈崇川重新封过药包,却不能单独证明。”谢知衡将结果记下,“真正重要的是陈绫的证言、药包上的记号,以及沈崇川曾经将药取走又送回。”
文昌书坊卖出的一钱杀蠹砂,终于有了较为合理的去向。
一部分被倒进沈崇川自己的药碗。
一部分被装进陈绫的旧药包,伪装成济仁药铺售出的药物。
剩余部分则放在沈宅抽屉里,后被顾泉取走烧毁。
三部分的分量只能粗略估算,大致相合,无法精确到毫厘。但至少,那些“不知去向”的毒砂并没有凭空消失。
杜成安盯着装有毒砂的药包,脸色很不好看。
“他这是伪造证据。”
“是。”谢知衡道。
“药铺往珍珠末里掺铅霜是真,病人因此出现相近症状也是真。他何必再塞一包杀蠹砂进去?”
“因为铅霜造成的是长期损害。”
苏见微将几份药渣封好,缓缓道:“病人原本就有旧疾。即使同时腹痛、手颤,也有人会说是病情加重。邱文柏死后,药行会馆便是用这个理由退回了呈状。”
“可若从病人的药包里直接验出足以致命的毒物,性质便不同了。”萧既明接过她的话,“官府一定会查。”
杜成安沉默了。
沈崇川不仅把自己变成一具必须被查验的尸体,还亲手制造了一件无法被忽视的“证据”。
他的确逼开了济仁药铺的大门。
代价却是把另一个毫不知情的病人放在了毒物旁边。
“他叮嘱陈绫不要服最后一包,说明他并不想害她。”杜成安说。
谢知衡看着他:“可他只告诉了一个十三岁的病人,没有告诉病人的母亲。”
孩子可能忘记,母亲也可能随手拿错。任何一个意外,都会让陈绫成为他计划里的第二具尸体。
一个人想要救人,并不意味着他使用的每一种手段都可以被原谅。
沈青梧听完这些时,坐了很久。
她面前放着丈夫留下的第三封信。信里承认他亲自服下最后一味毒,却没有提陈绫,也没有提那包被换掉的药。
“他怕你们知道以后,不再相信他。”她低声说。
“也可能是他认为这不重要。”谢知衡道。
沈青梧指尖抚过信纸,却没有打开。
“他总是这样。只要他觉得结果是对的,便不肯让别人替自己做选择。”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只有压得极深的疲惫。
“他不是忽然变成这样的。病得越重,他越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别人劝他等一等,他便觉得所有人都在拖延;别人说证据不足,他便想造出一件谁也不能否认的证据。”
萧既明问:“他死前,还见过谁?”
沈青梧想了想:“那天下午,他出去过一趟。回来时衣摆上有泥,我问他去了哪里,他没说。”
“什么时辰回来?”
“酉时前。”
“之后还有人进过沈宅?”
“没有。至少我没看见。”
这句回答并不完整。
沈宅后墙有一道窄门,平日供送纸、送书的伙计出入。从窄门进入书房,不必经过前院。
谢知衡重新展开沈崇川留下的三封信。
第一封引他们去找沈青梧。
第二封指向药铺与信鸽。
第三封承认自尽,并将顾泉从“直接杀人者”中摘出去。
三封信讲述的是一条极其清楚的路线。清楚到所有人都顺着沈崇川安排好的方向,一步步走到今日。
可他唯独隐瞒了自己伪造毒药包的事。
一个已经被证明隐瞒关键行为的人,留下的其他陈述便必须重新核查。
谢知衡在“尚未查明”那一栏
沈崇川死前最后一次外出,去了哪里?
墨迹尚未干,杜成安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双沾有干泥的旧布鞋。
“在沈宅后门的柴堆底下找到的。”他说,“沈夫人认过,是沈崇川的鞋。”
鞋底泥土已经干硬,其中夹着几粒细碎的白色贝壳。
谢知衡用竹签挑出一粒,放在掌心。
京城大部分道路铺的是黄土或青石。只有城西河埠附近,为了防止雨后泥泞,会在路面中掺入碎贝壳。
沈崇川死前最后一次外出,去过城西河埠。
那里没有药铺,也没有书坊。
却有一处专门替人代写遗书、保管遗物的寄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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