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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太子的拉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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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请帖是三天前送到沈家的。沈明远拆开看的时候,手指在帖子上停了一瞬。不是普通的请帖——落款处盖着东宫的印,印文是“承继大统”四个字。沈明远认得这个印。太子很少用这个印,用这个印的时候只有一个意思:本宫以储君的身份请你。沈明远把请帖折好,放在书案上。他的目光落在请帖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六月末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甜香。他站在窗前,把手拢在袖子里,站了很久。

他去了。

东宫的花厅不大,比沈家的厅堂大不了多少。陈设也简单——几张紫檀椅,一张矮几,几上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两枝新折的荷花。荷花是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六月的暑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把荷花的清香烘得忽远忽近。太子已经坐在矮几后面了。没有穿朝服,穿了一件半旧的青灰色常服,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腕。他的脸比上次朝会上见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微微凸出来,下颌的线条比从前分明。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终于决定认真打量自己手里还有多少筹码的人才会有的亮。

“沈大人,坐。”太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明远坐下来。矮几上摆着几样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壶酒。菜不多,但做得很精致。太子亲自拿起酒壶给他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青瓷酒杯,细细的,一滴都没有溅出来。沈明远看着太子的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是一双握惯了笔的手。但端酒壶的时候手腕微微收着,像在端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大人,你在济州扳倒了赵勉,在青州扳倒了孙德旺。两任地方,治下清平。本宫敬你一杯。”

沈明远端起来喝了。酒是好酒,绵柔醇厚,不烈不燥。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涌上一阵暖意。他把酒杯放下。太子又斟了一杯。

“沈大人在朝中不站队,只站皇上这边。本宫再敬你一杯。”

沈明远又喝了。酒液入喉的声响很轻,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荷塘里青蛙的叫声。他放下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青瓷的釉面光滑如玉,被他的掌心焐得微微发烫。

太子斟了第三杯。酒壶嘴快空了,最后一滴酒挂在壶口上,要落不落。太子看着那滴酒,等它落进沈明远的杯子里,才把酒壶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沈明远留出拒绝的时间。但沈明远没有拒绝。他端起第三杯酒,没有立刻喝,托在掌心里。

“沈大人,本宫问你一句话。”太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荷塘里的风拂过莲叶。“二弟那个人,你觉得如何?”

沈明远放下酒杯。酒杯落在矮几上,瓷底碰着木面,叮的一声,很轻,很脆。他抬起头看着太子。太子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里有试探,有掂量,有一层极淡极淡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伸出手,等另一个人来接。沈明远看了两个呼吸。然后开口了。

“二殿下是陛下的儿子,臣是陛下的臣子。臣不敢妄议皇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像他这个人——从三品的太常寺卿,管祭祀礼乐的,在满殿朱紫里不起眼得像一滴水落进池塘。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荷塘里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晃就平了。“沈大人滴水不漏。本宫不问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里滚下去,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东宫后院的荷塘,六月的荷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一朵挨着一朵,把半个池塘都盖住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沈明远,看着满塘的荷花。站了很久。

“沈大人,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请你来吗?”

沈明远没有说话。

“本宫不是要你站队。本宫知道你的立场,只站皇上这边。本宫今天请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他转过身,看着沈明远。青灰色常服的袖口被窗外的荷风吹起来又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沈明远身上,平平静静的,但底下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像荷塘水底的水草那样的东西,缠缠绕绕的,说不清是什么。“沈大人,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站在皇上那边。但本宫想让你知道——本宫也是皇上这边的人。”

沈明远站起来。他拱了拱手。“殿下的话,臣记下了。”

太子点了点头。沈明远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的时候太子在他身后开口了。“沈大人。”

沈明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七弟替你挡了一箭。本宫欠你一个人情。”

沈明远站在门槛上,六月末的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把他从三品官服的下摆吹起来一角。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站了一个呼吸,迈过门槛,走进了东宫外的夜色里。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官服贴在脊梁上,被六月的夜风一吹,凉飕飕的。他走在承天门外的宫廊里,步子不快不慢。宫廊两侧的铜鹤衔着宫灯,灯焰在风里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明一暗,像一面被风吹得翻来覆去的旗。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收紧了。袖子里是女儿今天早上托老周带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爹,太子拉拢您,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只站皇上这边。”他把纸条在掌心里攥了攥,攥到纸面发皱,攥到纸上的字迹被汗洇得模糊了。然后他松开手,把纸条叠好收回袖子里。他走出承天门,走到朱雀街上。六月的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他湿透的官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街口,看了一眼二皇子府的方向——朱雀街中段,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冷冷的光。他收回目光,往沈家巷子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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