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柳如烟的判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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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刑部的判决书下来了。
审结的文书递进御书房,皇帝批了“准奏”两个字。柳如烟参与行刺证据确凿,念其系从犯,又系女流,免死,流放三千里。判决书用朱笔勾了“流放”两个字,红得刺眼,像在纸面上烙了一道血印子。
消息传到沈家的时候,沈清宁正蹲在桃树底下喂鸡。桃树花期过了,枝头挂着青色的小桃子,毛茸茸的,密密麻麻的,压弯了枝丫。大黑、花花、小黄挤在一起抢食,不知道这个午后跟别的午后有什么不同。老周站在她身后,把刑部的判决说了一遍——流放三千里,即日启程,发往岭南。她手里的米撒了一半,停住了。然后继续撒。大黑踱过来啄了一粒,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流放三千里。从京城到岭南,要走大半年,才能到岭南。原书里没有这一段——原书里的柳如烟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女主,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但这里不是原书了。她的路,从京城到岭南,三千里,每一步都要她自己走。”
她把最后几粒米撒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屑。四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桃树叶子吹得沙沙响,青色的小桃子挂在枝头轻轻晃动。
永宁郡主是当天下午去的刑部大牢。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没有戴凤钗,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的神情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总是仰着下巴看人,像一只时时刻刻在展示尾羽的孔雀。今天她没有仰下巴,走进牢房的时候步子很慢,像怕踩碎什么。
牢房里,柳如烟坐在草席上。囚服,披散着头发,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不是灰烬那种灭,是灯油烧干之后火苗自己缩回去了。永宁郡主站在牢房外面,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对视。一个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一个穿着灰白色的囚服。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坐得佝偻。
“你来做什么。”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永宁郡主没有说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荷包,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递进去。荷包是绸缎做的,藕荷色的,上面绣着一枝兰花,是柳如烟自己的手艺。里面装着几片金叶子和一张字条。柳如烟接过来,打开荷包看了一眼,把字条展开。字条上只有两个字——“保重”。是永宁郡主的笔迹。
柳如烟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字条折好,放回荷包里,把荷包系在腰间。她没有说谢谢,永宁郡主也没有等她道谢。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像在替彼此记住什么。然后永宁郡主转过身,走出了牢房。藕荷色的背影融进了牢房外的阳光里。她走出刑部大门的时候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春杏跟在她身后小跑着,不敢问一个字。
柳如烟坐在草席上,摸着腰间那只荷包。荷包里的金叶子硌着掌心,凉凉的。她把荷包翻过来,看着背面绣的那枝兰花——她自己的手艺,一针一线都认得。她绣这枝兰花的时候还在江南,柳家的绣楼里,窗外的桃花正开着。她把荷包收进囚服的袖子里,贴在手腕上。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沈清宁当天晚上坐在东厢房的窗下。四月的夜风从窗子灌进来,带着桃树叶子青涩的气息。她面前摊着针线篓子,手里拿着一块素绫——月白色的,跟上次绣平安符的料子一样。她把素绫剪成巴掌大小,穿针,引线。线是暗红色的。她绣了两个字——“平安”。“平”字的一竖没有歪,“安”字的一点不大不小刚刚好。她把平安符举到灯前看了看,然后拆了。线头一根一根抽出来,暗红色的丝线缠成一团。她把那团线扔进针线篓子里,重新穿了一根玄色的线,换了一块檀色的料子。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檀色的料子,玄色的字——正面是“景琰”,背面是“清宁”。她的名字挨着他的名字,只隔着一层布。
她绣完最后一针的时候,窗外更夫敲了梆子。笃,笃,笃,三更天了。她把平安符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四月的夜空很干净,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的桃树上,照在青色的小桃子上,照在鸡笼顶上。大黑蹲在鸡笼里,头缩在翅膀里,睡着了。她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她的心声在心底响着,很轻。“柳如烟明天就要上路了。从京城到岭南,三千里。我们之间,该说的话在牢房里已经说完了。她说下辈子想活成我。可我这辈子还没有活完。她的下辈子,得她自己去找。”她收回目光,把窗子关上。月光被关在外面,屋子里暗了下来。她走到床边,把枕头底下那两块兔子玉佩摸出来,握在掌心里。一块刻着“景琰”,一块什么都没刻。两块玉佩贴在一起,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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