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沈惊澜的升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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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兵部的文书下来了。
云麾将军的职位正式定下来,拨了一营兵马归他统带。一营,满编一千人,驻扎在京郊大营。沈惊澜拿到兵部文书的时候,正蹲在沈家院子里擦刀。他把刀放下,接过文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继续擦刀。
“哥,你怎么不激动?”沈清宁蹲在桃树底下,手里抓着一把米。
“激动什么。”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一营兵马,一千人。我在边关的时候,手下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几百人。现在有一千人了,得好好练,不能糟蹋了。”
他第二天就去了京郊大营。从那以后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从三品的云麾将军朝服穿在身上,渐渐合身了——刚穿上那会儿肩膀有点紧,袖子有点长,他穿着别扭,走路的时候总想把袖子往上撸。现在不撸了,袖子自然垂下来,刚好盖住手背。
沈清宁每天早晨蹲在桃树底下喂鸡的时候,正好是他出门的时辰。她从鸡笼旁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米屑,看着他推开院门。他有时候穿着朝服,有时候穿着常服。穿朝服的时候腰杆挺得特别直,穿常服的时候步子迈得特别大。不管穿什么,他出门之前都会走到桃树底下,在她旁边停一下。
“妹妹,哥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
她第一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济州。那时候她才三岁,蹲在济州老宅的桃树底下喂鸡。哥哥八岁,背着书箱去书院,路过桃树底下的时候停下来,拍了拍她的发髻。“妹妹,哥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糖。”她仰着头看着他,手里攥着一把米,米粒从指缝里往下漏。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米接过去,撒进鸡笼里,然后背着书箱走了。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麦芽糖,糖已经有点化了,黏在纸上,他一根一根剥下来递给她。她吃得满手黏糊糊的。
后来到了青州。哥哥十三岁,去青州书院读书。还是每天早晨出门,走到桃树底下停一下。她已经六岁了,能自己喂鸡了,但哥哥还是习惯性地低头看一眼鸡笼,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把鸡喂好。“妹妹,哥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那天晚上他真的带了栗子回来,用油纸包着,还是热的。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栗子肉又香又糯,烫得她直呵气。哥哥在旁边笑她,她拿栗子壳扔他,他躲开了。
再后来哥哥去了边关。从军那几年,没有人每天早晨走到桃树底下停一下了。她一个人蹲在桃树底下喂鸡,米撒完就站起来,拍拍手,回屋。有时候她站起来的时候会往院门的方向看一眼,院门关着,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人拍她的发髻,没有人说“妹妹,哥走了”。她看一会儿,收回目光,回屋。后来她也习惯了。再后来哥哥从边关回来了,从三品云麾将军,黑了,瘦了,左臂上多了一个箭伤的疤痕。他到家那天,她站在桃树底下,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发髻。他的手掌比小时候大了一圈,拍在发髻上比从前重了一些,但力道还是那个力道。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眶热了。他笑了,说“妹妹,哥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现在他每天早晨出门,还是会走到桃树底下停一下。四月初的桃树花期过了,枝头挂着青色的小桃子,毛茸茸的,密密麻麻的。“妹妹,哥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他说完拍了拍她的发髻,转身走了。从三品朝服的下摆被晨风吹起来,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会稍微偏一下头,往桃树底下看一眼,然后拐弯,消失在巷子口。
沈清宁站在桃树底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从济州到青州,从青州到边关,从边关到京城。他每次出门都说‘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说了十几年了。糖炒栗子从济州带到青州,从青州带到边关,从边关带到京城。他说到做到。一次都没有落过。”
她蹲下来,把手里的米撒进鸡笼。大黑踱过来啄了一粒,花花和小黄挤在一起抢食。四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桃树叶子吹得沙沙响,青色的小桃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压弯了枝丫。
当天晚上沈惊澜回来的时候,果然带了一包糖炒栗子。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他把油纸包放在桃树底下的石桌上,解开扣子,栗子的香气混着糖炒的焦甜味散开来。沈清宁拿了一颗,烫得在两只手之间颠来颠去,剥开壳,栗子肉金黄饱满,咬一口,又香又糯。
“好吃吗?”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她。
“好吃。”
“明天还给你带。”
“天天吃,牙要坏了。”
“那就隔一天带一次。”
她笑了。他也笑了。大黑从鸡笼里探出头来,歪着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栗子壳,咕咕叫了一声。四月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桃树叶子和青色的小桃子吹得轻轻晃动。
她剥了第二颗栗子。剥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院门关着,没有人推门进来。她低下头继续剥栗子。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哥的兵权是实打实的了。一营一千人,京郊大营。原书里没有这一段——原书里的沈惊澜只是一个死在边关的炮灰哥哥。但他活下来了。他有了自己的兵。这一千人在京郊大营里练着,等有一天需要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沈家最硬的底牌。”她把栗子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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