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柳如烟被收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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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人冲进柳宅的时候，柳如烟正坐在铜镜前梳头。翡翠簪子握在手里，碧绿碧绿的，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晨光，像一汪被冻住的春水。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对着铜镜正了正。藕荷色的褙子是昨天换的，袖口绣着银色的缠枝莲，每一朵莲花的花蕊都绣得精细。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把领口那粒盘扣扣好，又拿起粉扑在脸上轻轻按了一层。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院子里传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很多双靴子，很多个人。春杏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然后是刑部官员的声音，不高不低，一板一眼地在念缉捕文书。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柳氏如烟，与行刺案有涉，即行收押，交刑部审讯。”她把粉扑放下，看了一眼铜镜里的人。铜镜里的人也在看她，翡翠簪子，藕荷色褙子，妆容精致。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裙摆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褶皱，她弯下腰用手抚平了，直起腰，推开门。

刑部的人站在院子里，打头的是刑部郎中张显，四十出头，瘦长脸，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柳如烟从房里走出来，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有多美，是因为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太平了，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水。没有慌，没有哭，没有质问“你们凭什么抓我”，没有喊着“我要见二殿下”。她只是站在那里，藕荷色的褙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又弹回来的细柳。

“柳小姐，请吧。”张显侧身让开了路。

“走吧。”她迈过门槛，裙摆扫过青砖地。春杏蹲在廊下，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了春杏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别哭了。把屋子收拾干净，我走之前把脂粉盒子落在妆台上了，替我收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囚车停在巷子口，木栅栏上全是灰。她上了囚车，在角落里坐下来，背挺得很直，没有靠在栅栏上。囚车驶过鼓楼大街的时候她听见街边的叫卖声，这些声音飘进囚车里，落在她耳朵里，她听着。囚车驶过鼓楼大街，拐进了朱雀街。朱雀街是京城最宽的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街两旁种着槐树，三月的槐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进灰蒙蒙的天里。二皇子府就在朱雀街中段，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柳如烟掀开了囚车的帘子。她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她曾经从那扇门里走进去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精致到每一根睫毛的妆容，她把那些笑容和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送给二皇子，换回来一句“你做得很好”，或者一句“本宫自有安排”。现在她坐在囚车里经过这扇门，门紧闭着，没有人出来，没有人站在门口目送她。石狮子冷冷地看着她，她也冷冷地看着石狮子。她把帘子放下了。

沈清宁得知消息后，在心里默默想着。“柳如烟被收押了。二皇子没有保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他把柳青当弃子，把柳如烟也当弃子。柳如烟以为自己是在替二皇子做事，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棋子。棋子的命运不是自己决定的，是下棋的人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