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母亲转移资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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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最后一个黄昏，林锦绣站在“锦绣云华”后院的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不是平时的账册，是商号从开张到现在的全部家底——现银、存银、货物、铺面、田产、字画、珠宝。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她一炉点心一炉点心烤出来，一匹布一匹布卖出去，攒了几年的家当。

云昭站在她旁边，藏蓝色的暗花褙子，老银如意云纹簪子。她没有看账册，看着林锦绣的脸。林锦绣的脸在烛火里显得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水。但云昭认识她八年，知道那平静底下是什么。

“林娘子，你想好了？”

林锦绣把账册合上。“想好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二皇子要动手，他动不了沈家的人，就会动沈家的银子。商号的账目他查过一次，封条贴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但他不会再查账了。下一次，他会直接抄。”

云昭沉默了一个呼吸。“银子的事你放心。商号的现银我已经分了三批运出去了——一批存在城北的云来钱庄，一批换成了金子埋在云来酒家的后院里，一批换成了字画珠宝寄存在周大爷糖人铺子的地窖里。每一处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幅极简的图——三个圆圈，分别标着“钱庄”“酒家”“糖人铺”。每个圆圈旁边注着数目和经手人，经手人一栏全部空着。

林锦绣接过纸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前。纸角触到火焰，烧了起来。火苗从纸角蔓延到纸边，从纸边蔓延到整张纸。三个圆圈——钱庄，酒家，糖人铺——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散了。

云昭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走，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林锦绣把那张图烧了，是因为记在了脑子里。记在脑子里的东西，谁也抄不走。

林锦绣从账房出来，没有直接回家。她沿着鼓楼大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门是周大爷糖人铺子的后门。周大爷开了门，白胡子被巷子里的风吹得直抖，什么也没问，侧身把她让了进去。

地窖在糖人铺子的后院，入口盖着一块旧木板，木板上堆着几捆秫秸。周大爷搬开秫秸掀开木板，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只樟木箱子。箱子是新的，铜锁扣在烛火里泛着暗暗的光。

“林娘子放心，这地窖干爽得很，糖放进来都不潮。银子放进来，一百年也锈不了。”周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结结实实。

林锦绣蹲下来打开一只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锭，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白光。她把箱子盖上，锁好，站起来。“周大爷，多谢你。”

周大爷摆了摆手。“林娘子别说这种话。上回顺天府封铺子，是云娘子和林娘子领着我们去堵的门。没有你们，我们这些小商小贩早就被欺负死了。这点事，应该的。”他把秫秸重新堆在木板上，堆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当天夜里，沈家东厢房的灯还亮着。林锦绣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只小木匣。木匣是沈明远在济州时亲手做的，料子是济州老宅院子里那棵被雷劈过的枣木，边角磨得圆润光滑。她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纸——沈家院子的地契、济州老宅的房契、青州宅子的房契、几张银票。她把地契和房契取出来，用油纸包了三层，装进一只小布袋里，塞进床底下最里面那块青砖的，刚好能塞进一只布袋。

她把银票取出来分成三份。一份用油纸包好缝进一件不穿的旧棉袄的夹层里，一份塞进妆台抽屉最底层夹板的被惊醒了，从翅膀里伸出头来歪着看了她一眼，咕咕叫了一声，又把头缩回去了。

沈清宁站在门口看着母亲蹲在鸡笼旁边系银票。系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女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二月末的月光落在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清宁，你怎么还没睡？”

“娘，您把银票系在大黑的鸡笼底下，二皇子的人就是把沈家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的声音平平的，但眼睛亮亮的。

林锦绣走过来拉住女儿的手。她的手很凉，二月末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蹲在地上系银票的手指冻得发红。“清宁，娘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你云姨帮娘藏了商号的银子，周大爷帮娘藏了家当。娘自己能做的，就是把剩下的这点东西藏好。藏好了，万一出了事，咱们还有翻身的本钱。”

沈清宁反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温的，面团被揉过之后那种温润的热度从掌心传过来。“娘，您不笨。您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林锦绣的眼眶红了。她把女儿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沈清宁的脸贴在母亲胸口，听见母亲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清宁，娘什么苦都吃过。不怕从头再来。只怕——”她没有说下去。

沈清宁知道母亲怕什么。怕的不是从头再来，是再也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她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娘，不会有那一天的。爷爷部署了旧部，爹收好了账目，您藏好了银子。沈家不是一个人在扛。”

林锦绣没有说话。她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落在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大黑的鸡笼上。大黑从翅膀里伸出头来，歪着看了一眼窗内的灯火，又把头缩回去了。鸡笼底部的横梁上，那几张银票用细绳捆得结结实实，跟大黑的羽毛贴在一起，被它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