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残血开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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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身躯一软，直直向后倒落。
气息，彻底断绝。
全场瞬间死寂。
风停、声静、魔滞。喧嚣褪去，杀机蛰伏，整片祭坛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尽数僵住，目光死死盯着那具轰然倒地、逐渐冰冷的身躯，心底五味杂陈，悲痛、震撼、惋惜、愧疚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满地血污、残破石砖、断裂图腾，衬得这具无声倒下的身躯，愈发悲壮苍凉。
凌逍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的麻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心口像是被万山重压，窒息、酸涩、悔恨、绝望，千万种情绪轰然炸开，彻底冲垮他残破的心神。
阿尘，那个从厚土宗覆灭、他年少孤苦时就陪着他的人。
那个替他照看师弟师妹、替他守住后方安稳、替他扛下所有风雨、一辈子温柔隐忍、默默付出的伙伴。那个被诅咒禁锢半生、从未为自己活过、满心皆是报恩与守护的兄长。
他本可以继续隐忍、安稳存活，本可以避开这场必死战局，本可以看着众人厮杀、静待结局。
可他为了护自己、护一众同伴、扫清万古隐患，主动挣脱宿命、燃尽一切、以身殉局。
凌逍野看着地上逐渐冰冷僵硬的身躯，看着他脸上未散的释然，心底的自责与痛苦，彻底抵达顶峰，崩碎蔓延、无处安放。
他依旧无力，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救不了耗尽精血、濒临身死的幼崽，救不了舍命护他、浴血殉局的兄弟，挡不住漫天杀机，守不住身边任何一个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为他赴死，一点点消散在眼前，而他只能束手旁观、默默承受这无尽的离别与痛苦。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化作刺骨执念，反复撕扯他的神魂。
阿尘的诅咒，当真唯有五行血脉共鸣可解？
这是万古诅咒的既定铁律，还是他早就勘破代价、自愿赴死、刻意选择的结局？
他隐忍十余年、藏秘半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等着今日这以命换局的一刻？
尘封的秘密无人解答，逝去的故人无法归返。
凌浩冷眼扫过阿尘的尸体，眼底无半分波澜、无半分动容，只剩愈发阴冷的刺骨杀意，语气淡漠残忍：
“倒是条忠心耿耿的忠犬，死得其所。可惜，挡我者，无论忠义善恶，终究难逃一死。”
他抬步缓缓向前，周身魔气再度暴涨、愈发凝练阴毒，杀机滔天，准备接续清场，逐一斩杀剩余所有人，彻底清空全场阻碍。
“都给我滚开。”
忽然，一道沙哑破碎、嘶哑干涩、近乎非人般的低沉嗓音，骤然划破死寂祭坛。
是凌逍野。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猩红一片，血丝密布，褪去了所有无力、愧疚、怯懦与绝望，只剩极致的疯狂、冰冷与决绝。
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血迹斑驳，破碎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却硬生生撑起了一身不屈傲骨、漫天战意。
他彻底受够了旁观、受够了无力、受够了被人守护、受人牺牲、看着亲友尽数陨落的绝望。
丹田碎了，便弃丹田。
血脉断了，便以残血为弓。
修为废了，便燃尽至亲本源、逆天再战。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艰难地、一寸寸抬起，指腹磨过满地血沙，死死攥住脚边那柄沉寂无声、陪伴他征战无数的神弓。
弓身微凉，沉寂无言，一如他此刻冰冷决绝的心境。
随后，他目光死死锁定胸前那枚陈旧朴素、布满划痕的纳灵囊。
此前父母残影现世、燃尽本源破局后，囊内残留着一丝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金色精血余温。
这是世间最后一缕属于他至亲的本源气息，是父母留给她最后的守护，也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后的力量源头。
他无比清楚此举的代价——强行抽取至亲残血，逆脉入体，会彻底撕碎本就寸断的经脉、崩毁残存的神魂本源。
一旦催动，大概率神魂彻底溃散、永世沉沦，再也无法苏醒，彻底沦为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这是必死之搏，是绝境孤注，是无人敢试的逆天险途。
可凌逍野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无半分畏惧。
他早已一无所有。师弟重伤、兄弟陨落、幼崽濒死、伙伴浴血、至亲隐退、自身成废。世间羁绊近乎散尽，只剩满腔恨意、满身傲骨、满心执念。
阿尘因他而死，幼崽为他燃命，众人为他承压，父母为他隐忍半生、燃尽残灵。今日哪怕神魂俱灭、永世沉沦，他也要拉着凌浩付出血的代价，为逝者报仇、为生者开路、为世间止损。
嗡——！
纳灵囊轻轻震颤，一缕极细、极暖、极纯粹的金色残血，被他以残存神魂蛮力强行撕扯、牵引，穿透破损衣襟，硬生生灌入自己寸断崩裂的经脉之中。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丹田破碎、精血耗尽的痛苦猛烈百倍、千倍。神魂像是被万千利刃切割、撕裂、碾碎，经脉灼烧刺痛，浑身筋骨仿佛被寸寸拆解。
凌逍野身躯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紧，嘴角不断渗出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却硬生生扛住所有非人痛楚，没有发出半声呻吟，没有半分退缩。
濒临熄灭的漆黑眸光，骤然爆发出滔天战意、凛冽寒芒，破碎的废躯之中，再度燃起逆天斩魔的孤勇火光。
废人又如何？残躯又如何？
今日，残躯亦可开弓，孤客亦可斩魔！
祭坛烈风呼啸而过，穿透残破梁柱、漫过血染沙场、拂过忠魂遗骨，一句宿命谶语破空回荡，萧瑟悲壮，道尽此刻孤勇与苍生大义：
咒解忠魂葬山河，
身残依旧挽天戈。
亲朋尽付红尘血，
一缕残光斩万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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