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凡躯破佛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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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血色视野中,他看见凌浩缓步向自己走来。
白袍拖地,不染半点血污,步伐从容优雅,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石坪的血色纹路之上,踏碎满地微光,踏灭世间最后生机。
他走得不急不缓,像在耐心欣赏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享受这场筹备十年、终落定局的博弈成果。
“凌逍野,你很能熬。”
凌浩的声音温和清雅,温润如君子,却带着彻骨寒意,传入凌逍野模糊的耳畔,字字诛心:“熬了三年、熬了数劫、熬到众叛亲离、熬到孤身一人。”
“可惜,逆势星火,终究照不亮注定的终局。”
凌逍野的眼珠艰难转动,残存的意识想要抬头、想要反抗、想要撑起身躯再战,可身躯早已不受神魂掌控,彻底沦为一堆残破僵硬的皮囊,纹丝不动。
极致的绝望,如漫天寒煞层层堆叠,彻底将他吞噬、掩埋。
他输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一无所有的输了。
他护不住胸口塌陷、气息微弱的阿尘,护不住常年相伴、柔弱无辜的小桃,护不住满心赎罪、拼死相随的苏念,护不住稚嫩纯粹、无辜受累的阿竹。
他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
父母失踪多年、下落不明,他隐忍修行、步步为营,拼尽全力查清线索、破解迷局,只想寻回至亲、守护身边之人、守住世间正道。
可走到今日,棋局崩盘、人心破碎、战力尽废,他再也没有能力翻盘,再也没有机会救人,所有执念尽数落空。
所有坚持、所有热血、所有隐忍、所有煎熬,尽数成空,沦为天大的笑话。
极致的黑暗与无力,彻底淹没了他飘摇的神魂。
凌浩缓缓抬手,掌心幽暗魔光暴涨,凝聚出一枚漆黑深邃的灭魂光点,这是魔道秘术九幽灭魂术的终极杀招,不毁肉身、只灭神魂,一旦落下,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结束了。”
低沉二字落定,魔光破空,带着无声无息的寂灭之力,直取凌逍野眉心。
石坪边缘,所有人的情绪与底牌,在此刻彻底绷紧,各自的隐秘心事与残存后手,尽数浮现。
十四岁的阿竹浑身僵立,稚嫩的身躯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疯狂滚落,打湿衣襟。
他掌心死死攥着临行前阿禾宗主亲手绘制的清心祈福符,符箓早已被汗水浸透,微弱的佛光拼命颤动,却连自身煞气都挡不住。
他年纪尚幼,无修为、无底牌、无战力,从踏入荒古祭坛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自己是全队最拖后腿的累赘。
此刻看着濒死的少主、绝境的众人,满心只剩无尽的愧疚与无力,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滑落,连出声嘶吼的勇气都没有。
苏念手腕的缠灵银丝深嵌皮肉,血痕狰狞,她却早已痛感全无。
这位昔日深宫死士,手上沾满正道鲜血,地宫反水后便将性命全权交付凌逍野,一心赎罪。
她袖中仅剩的一枚瞬爆魔符早已被指尖攥得发烫,魔符引信紧绷,只需她松指,便可瞬间自爆,以自身残命为代价,炸开漫天魔火,拼死挡下这记灭魂杀招。
她眼底满是赤红与决绝,已然做好了以身殉主、了结罪孽的准备。
阴影之中的陆三,看似松弛垂落的袖口下,五指早已死死攥紧一枚磨损发白的断劫玉牌。
这是他当年身居深宫高位时,拼死从魔主宝库带出的唯一秘宝,可短暂截断术法链路、隔绝阵法威压、强行改写一瞬战局,是他隐忍多年的终极暗棋。
他早已看透正邪虚伪、人心反复,此刻眼底暗流翻涌,指尖蓄势待发,只要局势彻底崩盘,便会不惜代价催动玉牌,搏最后一线生机。
只是他迟迟未动,似乎还在观望一场更大的棋局。
不远处的老牧民顾牧,身躯被顾苍渊的武道威压死死禁锢,动弹不得。他胸口血伤崩裂不止,血水滴滴洒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绝望。
方才那一掌,是他亲手击碎三年情义、亲手葬送少主生机,可他别无选择。
兄长是他半生执念、唯一至亲,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可看着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凌逍野,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绝境,心底的愧疚如潮水淹没四肢百骸。
他死死咬着牙,暗中催动仅剩的微薄土系灵力,指尖凝聚细碎劲气,已然做好了后续拼死反戈、弥补过错的准备。
重伤跪地的阿尘,胸口塌陷,血色咒光依旧微弱流转,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他视线涣散、气息游离,却始终拼尽余力护住身前的小桃,残破的身躯死死绷紧,哪怕身死,也不愿让身后的师妹沾染半分杀机。
他能清晰感受到凌逍野的生机飞速流逝,心底满是不甘与绝望,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少年的宿命,终将在此落幕、彻底消亡,这场十年棋局,终将以魔道全胜、正道覆灭收尾。
可就在灭魂魔光即将触碰到凌逍野眉心的刹那——
嗡——!
一声澄澈、庄严、圣洁、浩大的佛鸣,骤然响彻整座荒古祭坛!
鸣声不染杀伐、不含戾气,却自带天地正统、万法臣服的至高威压,瞬间覆压全场,震得漫天魔气尽数溃散、周身煞气温驯沉淀、翻涌的阴邪之力尽数平息。
一道纯净无瑕、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从阿尘身侧骤然冲天而起,刺破昏暗压抑的天幕,照亮整片死寂冰冷的绝境!
全场众人骤然侧目,原本涣散的目光尽数聚焦,眼底只剩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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