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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一念叛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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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石坪的风,彻底凉透了。

漫天细碎风沙悬停半空,万古煞气不再翻涌咆哮,却沉甸甸压覆大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罩死整片绝境。

风不吹、沙不动、云不流,连空气都变得滞涩黏稠,吸进肺里都是刺骨的冰冷,带着荒古万年不散的死寂铁锈味。

凌浩与顾苍渊并肩而立,一魔一武,气场截然相悖却完美相融。

凌浩一身素锦白袍,魔气隐于衣纹暗绣,阴柔诡谲,算尽人心;顾苍渊半白须发、猎袍陈旧,武道杀伐厚重如山,历经半生血猎厮杀,自带镇场威压。

两人静静立在祭坛残柱之前,无声锁死四方所有退路,天地间再无半分生机缝隙。

十二名噬脉亲卫重新踏稳阵位,步伐分毫不差,是九幽死狱千战练就的绝对默契。

周天锁煞阵暗纹悄然复燃,淡淡黑光贴地流转,丝丝缕缕钻进石缝土层,封死所有闪避、突围、反扑的角度。

这改良魔阵是顾苍渊蛰伏十年的成果,亲手将血猎公会不传的镇脉杀法融入魔道阵道,专克正道修士根基、锁死气血灵脉,哪怕武道大宗宗师境强者身陷其中,也会被瞬间抽散灵力、锁死修为,沦为待宰羔羊。

方才巫兽幼崽破禁开锁、众人绝境脱困的一线生机,短短数息,彻底跌落无解死局。

全场所有视线、所有暗流、所有博弈重心,尽数聚焦在僵立原地的老牧民顾牧身上。

他胸口旧伤彻底崩裂,暗红血水浸透半幅灰布衣襟,顺着袖口不断滴落,在脚下积起小小的血洼。

身形摇摇欲坠,灰白的须发被血汗黏在沟壑纵横的脸颊,脊背佝偻弯曲,满身皆是沧桑疲态与无尽狼狈。

十年执念一朝崩塌,半生卧底忍辱、誓死追随的少主、坚守半生的正道道义,对上唯一的血脉至亲、十年精神寄托,心底的天平早已不堪重负,彻底倾斜。

顾苍渊冷眼望着手足无措的弟弟,目光没有半分血脉温情,只有布局落子的冷静与拿捏。

声线低沉苍老,字字精准戳中顾牧藏了十年的软肋,是筹谋十年的精准算计:

“阿牧,别再自欺欺人。”

“所谓正道大义、苍生福祉,皆是世人虚妄说辞、自我感动。我蛰伏荒古十年,不是为了祸乱九州,是为了打破血脉桎梏、改写血猎世代被天道摆布的宿命。”

“今日你助凌浩、随我归位,过往三年深宫叛名尽数抹去,覆灭的血猎公会可重立消散的门庭,你我兄弟半生离散之苦,一朝可解。你若执意执迷不悟,死守所谓道义——”

他话语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决绝,没有半分手足留情:

“今日此地,我便亲手废你修为、碎你道基、断你生路,从此世间再无顾家子弟,血猎一脉彻底断根。”

赤裸裸的亲情威逼,无解、无逃、无转圜余地。

老牧民浑身剧烈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哆嗦,浑浊的眼底血色反复明暗。

愧疚、挣扎、悔恨、绝望层层交织、撕扯心神,几乎将他这副饱经风霜的躯体彻底碾碎。

他侧头看向身侧不远处的凌逍野。

那个少年经脉尽断、满身浴血,靠一己残躯硬扛全盘杀机,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三年深宫相伴,他亲眼见证凌逍野忍辱负重、负重前行,哪怕身陷绝境、遍体鳞伤,依旧拼尽全力护住身边每一个人、护住九州苍生。

少主待他有再造之恩、信重之诚,正道给了他乱世立身的根基,这份情义重逾千斤,刻入骨髓。

可转头望向身前的顾苍渊,那是生他养他、血脉同源,支撑他熬过十年黑暗、扛下万千骂名的唯一亲人。

十年寻觅、十年牵挂,是他撑过无数绝境的唯一执念。

世间最狠的厮杀,从不是刀剑相向、血溅当场,而是逼你在道义与至亲之间,亲手选一个辜负终身,无论取舍,皆是罪孽。

凌逍野单膝跪地,膝盖抵着冰冷刺骨的石面,勉强抬眼,静静望着老牧民,眼底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且执拗的期许。

他经脉崩碎、气血垂危、丹田成墟,早已无力掌控战局,此刻唯一能依仗的,便是三年生死与共的情义、未曾凉透的人心。

他始终不愿相信,朝夕相伴、并肩浴血的情谊,会抵不过一场精心伪造、蓄谋十年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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