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宫巷藏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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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刹那,
一道灰扑扑的瘦弱身影,
突然从侧边列队待命的杂役队伍中悍然冲出。
他速度不算迅猛,
甚至带着常年劳作的笨拙,却异常坚定决绝,
直直挡在奄奄一息的凌逍野身前,背对漫天铁甲杀机,
面朝森冷皇朝兵甲,
以最卑微的身躯,硬生生抵住全城凛冽杀意。
此人一身粗布灰衣,
衣衫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头戴褪色粗布帽,
身形瘦弱佝偻,肌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
是皇城成千上百杂役中最不起眼的扫地杂役——陆三。
他在皇城蛰伏三年,
日日驻守朱雀门周边,
扫地清阶、清运脏污、修缮巷道、伺候卫卒,脏活累活包揽一身,
任人呵斥差遣、随意欺凌,毫无半分反抗。
过往三年,无数皇城修士、禁军卫卒日日见他,
无人多看他一眼,无人知晓他的姓名、来历与底细,
只当他是天生卑贱、麻木愚钝的底层宫奴。
没人知晓,这个看似麻木愚钝、任人拿捏的卑微杂役,
是皇朝安插在皇城底层、专门监视入宫修士、打探外来者底细的隐秘眼线。
更没人知晓,
这三年他隐忍蛰伏、藏锋收锐,
心中积攒了无尽的血海深仇与隐忍恨意。
谁也想不到,
这个逆来顺受三年的卑贱宫奴,
会在这一刻公然反水,直面整支镇京卫死士队伍,
顶撞皇朝军务,赌上自身性命、族人安危,
为一个陌路绝境之人挡下必死杀机。
“住手!”
陆三声音沙哑低沉,
带着常年沉默寡言、极少开口的干涩粗粝,
不算洪亮震耳,却异常坚定沉稳,
硬生生压过全场杀伐动静,清晰传遍整座城门广场。
全场瞬间死寂。
两百重甲兵、八十符道修士、十二暗影隐卫,
所有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名卑微杂役身上,
眼底满是错愕、惊疑与极致的讥讽。
镇京卫统领秦莽眉峰狠皱,
眼底杀意骤然暴涨,死死盯着身前的灰衣杂役,冷声狠厉呵斥:
“卑贱宫奴,食皇朝俸禄、受皇朝庇佑,也敢当众干预皇朝军务?
挑衅军纪、包庇叛孽,你活腻了?!”
陆三脊背微微绷直,
褪去常年的佝偻麻木,抬头直视满场甲兵利刃,
目光平静却带着三年未熄的执拗与悲愤:
“我伺候皇城三载,日日扫地清阶、夜夜值守巡巷,
看尽你们仗势欺人、构陷无辜、囚禁良善、掠夺血脉。
今日之事,不公不义,我看不下去。”
“不公?”
秦莽嗤笑一声,满眼轻蔑嘲讽,语气霸道蛮横,
“皇朝平叛除孽、稳固江山、守护封印大局,何来不公?
区区蝼蚁杂役,也配妄论朝堂对错、顶层大局?”
陆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冷笑,
眼底压了三年的悲愤、屈辱与恨意悄然翻涌,字字沉重、句句泣血:
“对错由你们掌权者随口定义,人命由你们随意拿捏。
屠我村落、囚我族人、逼我为奴、迫我为恶,尽数被你们包装成大局大义,何其可笑。”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秦莽多费口舌争辩,
深知皇朝之人不讲道理、只讲杀伐。
他俯身伸手,动作干脆利落、沉稳有力,
一把将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凌逍野吃力扶起,
半扶半架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凌逍野浑身剧痛难忍、失血昏沉,
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勉强靠在陆三肩头,借着微弱的力气稳住身形。
他艰难侧头,看向这名陌生的卑微杂役,
眼底没有半分侥幸欣喜,只剩极致的警惕、戒备与茫然。
绝境之中突兀现身的援手,
太过刻意、太过蹊跷,完美得不像话。
他历经无数背叛算计,
吃过无数人心险恶的亏,早已深谙一个道理:
绝境无故之善,必藏叵测之心,世间从无凭空而降的救赎。
“你是谁?”
凌逍野声音破碎沙哑,气若游丝,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胸口内伤、涌出腥甜,
“为何……救我?”
陆三侧脸紧绷,下颌线条僵硬,
眼神极快地躲闪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与犹豫,
随即被坚定的恨意覆盖。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字字沉重地道出自己的过往隐秘:
“我叫陆三,原是北境青石村人。
三年前,五大皇朝为搜罗民间异类血脉、抓捕适龄修士,罗织莫须有的通敌罪名,一夜屠尽我青石村三百二十七口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他们掳走我仅剩的五十四名族人,尽数囚禁在皇城天牢侧狱,以全族人性命要挟我,逼我入宫为奴、充当眼线,潜伏底层打探消息、传递假情报、监视所有闯入皇城的外来修士。”
“这三年,我隐忍蛰伏、装疯卖傻、逆来顺受,替他们做尽肮脏事,举报过误入皇城的散修、出卖过避难的江湖义士,只为换族人一口饭吃、一线生机。”
陆三喉间发紧,
压着三年的血泪屈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我忍够了。他们从来不会兑现承诺,只会得寸进尺、无尽拿捏。
昨日狱卒传信,我年迈的祖母、年幼的幼弟,已被强行抽取血脉本源,命不久矣。
我再继续为虎作伥、苟且偷生,全家老小尽数枉死,我这一生,永远是皇朝作恶的棋子、沾满无辜者鲜血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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