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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世家恐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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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给云国公,送一把刀。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人证与物证,恰在西市案发的同一夜,进了长安。

而第四招——最毒的那一记,在西市,响了。

出事的,正是兕子分过梅子的那家——马记官盐铺。

这天傍晚,铺子正要上板,忽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一群人,哭天抢地。

为首的汉子叫胡二,西市有名的泼皮闲汉。他背着个面色蜡黄的婆娘,婆娘怀里搂着个七八岁的男娃,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齐齐瘫在马记门口。

救命啊——!官盐吃死人啦——!

黑心的官盐!我一家子吃了你家的盐,上吐下泻,折腾一天一夜,眼看就不行了——!

乡亲们快看呐!什么药王爷背书,都是假的!白盐果然有毒啊——!

人群围上来。

紧接着,人群里几个热心人立刻接茬——

哎哟,上回我就说那盐邪性!

可不嘛,一家三口都倒下了!

走走走,退盐去!谁还敢吃啊!

一时间,人心惶惶,刚刚稳下来的官盐摊子,眼看又要乱。

马德福脸都白了。

可这一次,他学乖了,没去跟胡二对骂,扯着嗓子只喊一句:

都别动!病人别动,盐别动!我这就去请太医署、请云国公!谁要是真吃坏了,朝廷认!谁要是敢栽赃——

御史台的大牢,等着他!

太医署的人来得飞快。

孙思邈亲自到的。

老者蹲在面前,先看婆娘——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一丝的秽物,哼唧个不停。

孙思邈搭脉。

搭了片刻,老者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不动声色,又去看那男娃。

那男娃缩在婆娘怀里,闭着眼,小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哼,可那双眼睛,眼皮底下,眼珠却在不安分地骨碌碌转。

孙思邈拈须,心里,已有了三分底。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小小的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小书童,从大人腿缝里,费力地挤了进来。

兕子。

她本来是听说西市又有人闹事,急得不行,偷偷从宫里溜出来的——赵内侍拦不住,只得带了双倍的暗卫,远远缀着。

果果!兕子挤到杨云身边,先仰头喊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奶声奶气地问,就系这家吗?那个阿婆和小娃娃,真的吃盐吃坏了吗?

杨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神色却凝重。

万一这一家三口,真是吃了什么……那就麻烦了。

兕子却已经迈着小短腿,凑到那跟前去了。

她个子小,蹲下来,刚好跟那男娃脸对脸。

兕子奶声奶气,你哪里不舒服呀?

男娃不敢睁眼,哼哼得更大声了。

兕子歪着脑袋,打量他。

看着看着,小丫头忽然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

她凑近了些,又嗅了嗅,忽然奶声奶气、清清楚楚地,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昨天,吃饴糖了对不对?

男娃的哼唧声,戛然而止。

还是那种黏牙的、灶糖做的饴糖!兕子一脸笃定,小手指着他的嘴角,你牙缝里,还粘着糖渣渣呢!黑黑的,甜甜的味道,兕子隔这么远都闻到啦!

满场一静。

吃了盐,上吐下泻一天一夜的人,兕子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给围观的大人们推理,肚子里空空的,什么都吃不下呀。

他不系病人!他肚子里,还有好多好多饴糖呢!

他吃了好多好多饴糖!肚子里饱饱的!他才没有生病呢!

他、他装的!

嚯——!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

那男娃被一个小不点当众戳穿,慌了神,地睁开眼,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那糖是、是今早赵伯给买的,说让我吃饱了装病,装完了还——

小兔崽子!闭嘴!

胡二脸色大变,扑上去要捂儿子的嘴。

晚了。

赵伯是谁?孙思邈眼神一厉,追问,什么赵伯?给了你多少钱?让你们装什么病?

男娃吓得地哭了出来,什么都招了。

是……是个不认识的阿伯,胖胖的,给了阿爹五百钱,还给了两包黄黄的药粉,说拌在饭里吃了,就会上吐下泻……说、说只要我们吃了官盐铺子的盐之后闹,闹得越大越好……

药粉呢?杨云沉声问。

胡二的婆娘,这会儿也不哼哼了,吓得浑身发抖,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半包没撒完的药粉。

孙思邈接过,凑近一闻,捻起一点,用指尖一搓。

巴豆霜。老者冷笑,果然。

他站起身,面向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声音洪亮。

诸位乡亲,都看清楚、听清楚了!

这一家三口,根本没病!男人脉息沉稳有力,妇人是涂了姜黄粉装的脸色,娃娃——孙思邈一指那哭花了脸的男娃,刚刚吃了一肚子饴糖!

这巴豆霜,是泻药,也是他自家撒在饭里的,与官盐,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老道以身家性命担保——这家官盐铺的盐,老道验过,干净!

真相大白。

人群里的怒骂声,差点把房盖掀了。

好啊!合着是花钱雇来栽赃的!

五百钱就昧着良心干这个?!我就说前两天那些退盐的怎么那么眼熟!

送官!把这一家子送官!揪出后头那个赵伯!

暗卫们早有准备,一拥而上,把胡二一家三口,连同人群里那几个想溜的热心人,摁了个结结实实。

杨云蹲下身,先没理会胡二,反而摸了摸那男娃的头。

别怕。他声音放柔,你说实话,是好孩子。那赵伯,住在哪儿,长什么样,怎么给你爹送的钱,你还记得吗?

男娃抽抽搭搭,一五一十,全说了。

杨云站起身,朝身后的赵内侍微微颔首。

赵内侍会意,立刻指挥暗卫顺藤摸瓜。

这一查,线,就收不住了。

胡二供出了——一个在崔家旁支产业里当差的闲汉。

赵伯供出了钱——五百钱,是从崔府一个外账房手里支的;同一笔账上,还支给了码头上散布脚行罢工的人、给了周道安府上送冰敬的一笔冰敬钱。

外账房熬不住,交出了一本流水暗账。

暗账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哪日给周道安送了多少钱、哪日雇人在西市散过什么谣、哪日给解池细作支过银、哪日调了多少车,去掐码头的脚行……

收钱的手,散钱的手,拿钱的嘴。

纵火掘堤的解池人证,由耿大柱押着,恰在这一夜,进了长安。

投毒栽赃的巴豆、装病的胡二、散钱的赵伯、外账房的暗账,连夜摆到了一处。

再加上漕运被卡、尉迟恭当场拿到的几个挑头罢工的脚行头目——

三条线、三桩案,竟在同一个夜里,严丝合缝,咬合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所有的线头,明里暗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五姓。

云国公府,灯火通明。

杨云没睡。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连夜合龙的三案卷宗,人证、物证、账册,码得整整齐齐。

另一样,是一摞写了改、改了写的文稿。

墨迹还新。

封皮上,是他亲笔题的四个字。

《榷盐法》。

不是辩白的折子。

是一部完整的、从盐场到盐户、从批发到承销、从定价到监察、从定罪到抚恤的——盐法章程。

他要的,从来不是在一场阴谋里自证清白。

他要借着这场泼到头上的脏水,把盐法,名正言顺地,钉进大唐的典章里去。

天将破晓时,杨云合上最后一页,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进宫。

太极宫。

御书房。

李世民一夜没睡。

赵内侍把三案卷宗、那本流水暗账、还有杨云连夜呈上的《榷盐法》,一一摆在御案上。

李世民先看暗账。

一页一页翻。

看到周道安,冰敬,三百贯,他的脸,沉了。

看到解池,纵火、掘堤,支钱若干,他的太阳穴,跳了起来。

看到巴豆霜,雇胡二一家,栽赃官盐,又看到漕运被卡、朔方军粮险些误期的急报——

砰!!

御案被帝王一掌拍得,笔架都跳了起来。

满殿的内侍宫女,跪了一地。

李世民没说话。

他站起身,绕着御案,一圈一圈地走。

走了三圈。

忽然,这位帝王,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朕在朔方的将士,杀战马、啃树皮,替他们守着这片天。李世民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在长安,囤盐、造谣、烧朕的盐场、掐朕的漕运、往朕的军粮里伸手——还敢拿朕的百姓当棋子,下泻药、栽赃、坏朕的盐法。

他猛地回身,抓起御案上那一摞四十七道弹劾杨云的奏章。

周道安……好一个铮铮铁骨的侍御史。

帝王手腕一扬。

那一摞奏章,被狠狠摔在御案上,纸页四散。

参杨云与民争利李世民冷笑,朕看他,是拿了豪右的钱,替豪右来争朕的利、争朔方将士的命!

赵内侍。

老奴在。

传旨。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雷霆,一点一点,压成了明日朝堂上的乾坤一断,明日,大朝。

宣在京七品以上,悉数入朝。

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法司主官,到场。

把人证、物证、那本账,都给朕抬上金殿。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御案那部墨迹犹新的《榷盐法》上,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朕要当着满朝的面——

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殿外,东方既白。

长安城里,无数人家还在睡梦之中。

他们不知道,天亮之后的这场大朝,将彻底改写他们往后每一顿饭的滋味,也将改写,这座帝国往后百年的钱脉与朝局。

而此时此刻,立政殿。

兕子趴在炕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打瞌睡。

她说什么也不肯去睡,非要等杨云回来,亲口告诉她——那个吃饴糖的小娃娃,会不会被罚。

长孙皇后披着衣裳,心疼地给女儿披上小毯子。

母后,兕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奶声奶气,兕子今天……是不是帮上果果的忙啦?

皇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我兕子,最厉害。

那……明天果果要去打仗了吗?

皇后笑了。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明天,你果果,要去打一场,比刀剑还凶险的仗。

不过这一次——

皇后低头,在女儿额上,轻轻一吻。

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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