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兕子撑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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兕子来看果果呀。兕子提着裙摆走进来,把食盒往案上一放,仰着小脸,一脸我来慰问你的郑重,果果,朝堂上的事,兕子都听说啦。
杨云放下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传得这么快?
兕子搬了张小杌子,爬到他身边坐下,凑得近近的,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他们说你做不出白盐,还说你坏话。果果,你不要怕!
杨云一愣,旋即失笑:我怕什么?
兕子知道的,被人说坏话,心里会不舒服嘛。兕子伸出小手,像她小时候杨云哄她那样,拍了拍杨云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安慰,可是果果你不要难过哦。兕子相信你!阿爷也相信你!母后也相信你!承乾果果也一定相信你!
她掰着小手指,一样一样数给他听:你看,这么多人都信果果,那些不信的人,是他们笨,他们没眼光,不系果果的错!
两个字一出口,杨云心头那点连日来紧绷的疲惫,忽然就化开了。
他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地替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心里踏实。
而且呀,兕子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胖兔子的香囊,双手捧到杨云面前,这是兕子的幸运香囊!兕子把它借给果果!果果戴着它,就会有好运气,做什么都成功!
杨云接过那个针脚拙朴的香囊,入手还带着小丫头身上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奶香。
他喉头微微一动。
还有还有!兕子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点心一碟子一碟子端出来,这是兕子让小厨房做的樱桃酪、酥山、还有枣泥糕!果果你都没吃东西对不对?你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白盐!
杨云看着满满一案子的点心,又看看小丫头殷切的眼神,心头暖得发涨。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兕子的发顶。
他低声说,果果吃。
他真的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连日来的焦灼似乎都被这一口甜冲淡了些。
兕子托着腮看他吃,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小脸上满是我有一个好主意的机灵。
果果!
要是他们不信你,兕子攥着小拳头,眼睛亮亮的,你就做出来给他们看呀!等你做出白白的盐盐,往他们面前一放,看他们还说什么!哼,到时候他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杨云被她这副替我出气的小模样逗得大笑。
是,我们兕子说得对。他放下点心,郑重其事地拱手,朝兕子一揖到底,那就有请晋阳公主殿下,做本爵的第一个帮手,如何?
兕子被这一礼弄得一愣,随即地挺起小胸脯,小脸上满是被委以重任的骄傲。
兕子保证完成任务!
她奶声奶气地喊,喊完又好奇地歪起头:果果,帮手都要做什么呀?
帮手要做的事可多了。杨云站起身,眼里带着笑意,首先,帮手要去参观本爵的秘密工坊,看看本爵是怎么把粗盐变成白盐的。敢不敢去?
兕子眼睛瞪得溜圆,腾地从杌子上蹦下来,兕子最勇敢啦!果果快走快走!
她急得拽着杨云的袖子往外拖,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杨云笑着由她拽着,出了书房,又出了国公府后门,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
马车辘辘,穿过两条街,在皇城外一处僻静的巷子口停下。
这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脸陈旧,墙上还爬着枯黄的藤蔓,怎么看都是个寻常人家。可兕子眼尖,一眼就看见巷子口、院墙根,看似闲散地立着好几个,眼神都精亮,腰间鼓鼓囊囊——那是宫里禁军的装扮,是阿爷派来保护果果、也是看守这地方的。
墨风上前叩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工部小吏的脸,看清来人,连忙把门打开。
兕子跟着杨云迈进门,一抬眼,就愣住了。
院子里别有洞天。
原本的天井被整饬一新,靠墙垒起了好几座新式的灶,灶上架着一口口大铁锅;院子一侧摆着几口大陶缸,缸里盛着浑黄的水;几张长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一袋袋灰白色的粗盐,还有一摞摞兕子看不懂的家什——细白的棉布、烧透的木炭、筛得匀净的细沙,还有许多竹管、木架、陶盆。
十几个穿着短打的工匠和工部吏员正忙忙碌碌,见杨云进来,纷纷行礼。
爵爷。
都备齐了?杨云问。
回爵爷,按您画的图样,粗盐备了两千斤,木炭、细沙、棉布、锅灶,一应俱全。工部小吏恭恭敬敬地回道,只是……只是小的们有一事不明。
您让小的们把好好的盐倒进缸里用水化了,又滤又熬的……小吏一脸懵然,这盐化了再煮,不还是盐么?折腾这一通,图啥呀?
院子里的工匠们都竖起了耳朵。显然,这也是他们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杨云还没答话,身边的兕子先挺起了小胸脯,奶声奶气、神气十足地替他回答。
图啥?图做出来的盐盐,比你们见过的都白、都好吃!
等做出来呀,兕子扫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工匠,小下巴一扬,你们就知道啦!
满院子的工匠:
他们看看一脸我很懂的小公主,又看看含笑不语的云国公,谁也没敢笑,可眼里的疑惑半点没少。
杨云也不点破,只牵着兕子,一样一样给她指看。
这是头一道,化盐。他蹲下身,让小丫头看清陶缸里浑黄的水,你看,粗盐丢进清水里,它就化没了,可脏东西化不了,就沉在缸底。
兕子睁大眼睛,趴在缸沿上看:哇……盐盐不见啦!那它去哪了呀?
藏在水里啦。杨云笑着捏了点卤水,让她小心地舔了一下指尖,咸不咸?盐没有不见,它只是化进了水里,眼睛看不见,舌头尝得到。
咸咸的!兕子吐了吐小舌头,随即又好奇地指着一排一层层的架子,果果,那这些架子架子,是做什么的呀?一层一层的,像糕糕!
这个叫滤架。杨云引着她走过去,你看,第一层是布,第二层是细细的沙子,第三第四层是黑黑的木炭,第五层是软软的棉。浑水从上面倒进去,一层一层往下漏,等漏到最底下呀——
他示意工匠当场滤了一小瓢。兕子凑过去,亲眼看着浑黄的水经过一层又一层,最后落进白瓷盆里时,竟变得清清亮亮。
哇——!小丫头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惊叹,眼睛瞪得溜圆,水、水变清了!果果你快看!它变干净了!
杨云揉了揉她的发顶,脏东西都被沙子和木炭留下来了。等滤出来的清水再用大锅慢慢熬,水熬干了,盐就重新长出来啦——那时候长出来的盐,就是白白的。
就像下雪一样!兕子立刻接上,满脸都是憧憬,白白的盐盐,落在锅里,像兕子去年在御花园堆的雪兔子!
对,就像雪兔子。杨云被她逗笑了。
旁边的工匠们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将信将疑地互相看了看。工部那个小吏嘟囔了一句:可……可盐化了再煮,还是盐啊,真能变白?
能不能,杨云直起身,望着满院的器具,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过些天,你们用眼睛看。
杨云拍了拍兕子的肩膀,走到那几口大陶缸前,看着缸中浑黄的卤水,眼中燃起沉静而灼热的光。
一个月。
从今天开始。
他伸手,捻起一撮灰白色的粗盐,在指间碾了碾。苦涩、粗粝、满是杂质——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吃了千百年的盐。
很快,这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兕子,杨云转头,朝小丫头伸出手,来,站到果果身边来。
兕子哒哒跑过去,把小手放进他宽厚的掌心。
杨云牵着她,站在那一排灶火前,望着满院的器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看好了。
果果要让这满院子的粗盐,变成雪。
兕子仰着脸,看着杨云的侧脸,似懂非懂,却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兕子看着呢!
果果一定行的!
院墙外,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对面那家茶肆的二楼窗口,一个挑着担子、看似卖炭的汉子,正眯着眼,把这院子里进出的人影、运进去的一袋袋粗盐,一一记在心里。
半晌,他放下茶碗,压低头上的斗笠,挑起炭担,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长安的人流。
半个时辰后,崇仁坊另一座深宅大院里,一只信鸽扑棱棱飞上了天,鸽腿上绑着一卷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云国公于皇城外秘设工坊,昼夜运入粗盐,意图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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