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杨云请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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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杨云请旨

杨云抱着兕子进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宫道上灯火次第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兕子本来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可一听说要进宫面圣、果果要把想出来的办法告诉阿爷，她一下子就精神了，挣扎着要自己下来走。

果果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揉着眼睛，小声说，我要是被阿爷看见被抱着，又要笑话我长不大了。

好好好。杨云笑着把她放下。

兕子脚一沾地，就立刻来了精神，小跑着跟在杨云身边，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跑皱的裙摆、歪掉的发髻，一副我可是很庄重的小模样。

果果，她一边走，一边仰着小脸，紧张兮兮地问，你待会儿要跟阿爷说什么呀？

说了就不灵了。杨云卖了个关子。

哎呀，你就告诉兕子嘛！兕子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兕子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行。杨云揉了揉她的头发，等见了你阿爷，你就知道了。

哼，神神秘秘的。兕子撅起小嘴，可眼睛里满是期待和骄傲。

她才不管果果要说什么呢。

她只知道，果果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是天大的好办法。

两仪殿。

李世民还没有歇息。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在两仪殿待到深夜。朔方的血书、国库的账目、满朝文武的争论，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此刻，他正对着案上的舆图出神。

王德海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云国公求见。还有……晋阳公主也来了。

李世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殿门推开，杨云牵着兕子走了进来。

兕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兕子见过阿爷。

李世民看见女儿头发有些乱、披风上还沾着点灰，像是在外头跑了一天的样子，眉头一挑：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来了？

兕子、兕子陪果果来的！兕子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果果说，他想出好办法了！

李世民的目光，地一下，落在了杨云身上。

杨云上前一步，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儿臣有本奏。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盯着跪在殿中的杨云。

杨云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地传遍整座大殿：

儿臣有办法，在三个月之内，让国库充盈。

足以支撑陛下，打一场倾国大战。

的一声，李世民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风，绕过御案，几步走到杨云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儿臣说，杨云不卑不亢，目光坚定，三个月内，国库充盈。朝廷打这一仗所需的钱粮，儿臣有办法筹出来。

而且，无需加派百姓一分赋税，无需向世家开口借一粒粮、一文钱。

最后这句话，让李世民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加赋税？

不借世家？

满朝文武、满天下的账房能臣，算了这么多天，只算出一个国库空虚、无力开战的死局。房玄龄说缺口超过一倍，户部尚书说神仙来了也难填，世家袖手、内库见底……

而他这个义子，闭门三天，竟然说——他有办法？

李世民征战半生，识人无数，自问不是个轻易被人说动的人。

可看着杨云那双眼睛，他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虚浮和夸口。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成竹在胸的笃定。就像当年虎牢关前，那个敢以三千五百骑对阵十万大军的自己。

云儿。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小事。欺君之罪，你担不起。

儿臣知道。杨云叩首，儿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若三个月内，国库不见充盈、钱粮不足以支撑大战，儿臣愿受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李世民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权衡，也在判断。

理智告诉他，这事太匪夷所思。财政是国之大事，多少能臣干吏皓首穷经都解不开的死结，一个年轻人闭门三天就能解开？

可情感和过往的经验，又让他愿意相信。

因为这个义子，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治足疾，推新粮，办书院，兴印刷……哪一件，不是在旁人觉得绝无可能的时候，他不声不响地做成了？

这一次，又凭什么不会呢？

你为何不直接说？李世民忽然问，你既然有办法，此刻说了，朕明日便可颁行天下，何必再等？

杨云摇了摇头。

陛下，儿臣的办法，事关重大，牵扯极广。一言两语说不清，也不便此刻说。

儿臣斗胆，想请明日大朝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献上完整之策。

因为这一策，需要朝廷上下同心、各部全力推行，绝非儿臣一人可为。让百官知晓、让天下知晓，名正言顺，方能减少推行的阻力。

李世民目光一闪。

他听出来了，杨云这一策，恐怕动静不小，甚至……会触动某些人的命脉。否则，不至于要这样郑重其事。

你想要什么？李世民是何等人物，立刻问到了关键，要朕给你什么？

杨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再叩一首，郑重地伸出三根手指。

儿臣有三个请求。

第一，他竖起第一根手指，请陛下赐儿臣便宜行事之权。计策推行期间，户部、工部、司农寺，乃至各地相关衙门，需全力配合儿臣调遣。凡与本策相关之事，儿臣可先斩后奏、临机处置。

李世民眉头微动。

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这是极大的权柄。

第二，杨云竖起第二根手指，此策在见效之前，请陛下严令保密。除了陛下和极少数参与的人，具体的法子，不许外传。

李世民来了兴致，为何？

因为儿臣这一策，会动一些人的财路。杨云目光沉静，若消息提前泄露，那些人定会有所防备，甚至提前出手阻挠、破坏。保密，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没有明说那些人是谁。

可李世民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

世家。

动世家的财路……

李世民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五姓七望，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姻亲故旧盘根错节，朝中的官员、地方的豪绅、士林的清议，几乎都攥在他们手里。这些年，朝廷推行均田、兴修水利、开办新学，桩桩件件，看似顺利，实则处处都有世家的影子在暗中掣肘。

他们不必明着反。

只要在钱粮上卡一卡，在舆论上攻一攻，在地方上拖一拖，就足以让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办得磕磕绊绊、面目全非。

你要动世家？李世民沉声问。

儿臣不动他们的人，也不抄他们的家。杨云摇头，目光却锐利如刀，儿臣要动的，是他们攥在手里的财路。

陛下，朝廷如今处处掣肘，根子不在于没钱，而在于——天下的利，十成里有六七成，被这些世家以盐铁粮布的名义，白白攥走了。他们富可敌国，朝廷却府库空虚；他们垄断民生命脉，百姓却要花高价买劣质的盐、陈霉的粮。

儿臣的法子，是要把这些本该属于天下、属于朝廷的利，一点一点，拿回来。

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杨云抬起头，直视李世民，世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反扑。所以儿臣才请陛下保密、请陛下撑腰。

李世民沉默着。

他在心中，飞快地权衡着这一步的凶险与收益。

凶险是明摆着的——与整个世族集团为敌，稍有不慎，就是朝堂动荡、朝局崩坏。

可收益，更是他梦寐以求的。

若真能把盐铁之利收归朝廷，充盈国库，不但这一仗的钱粮有了着落，从今往后，朝廷便有了自己的钱袋子，再也不用看世家的脸色，再也不会在国难当头时，被人用二字掐住喉咙。

这哪里只是筹一笔军饷。

这是在替皇权，挣脱那根套了几百年的缰绳。

李世民的目光，越来越亮。

第三，杨云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放缓，却字字千钧，此策从推行到见效，需要时间。儿臣斗胆，请陛下无论如何，先顶住朝堂上的压力，给儿臣……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内，或许会有质疑、有反对、有攻讦，甚至会有人骂儿臣是祸国殃民的奸佞。

儿臣请陛下，在看到成效之前，信儿臣一次，不要中途叫停。

一个月后，若策不成，儿臣自会向满朝文武、向天下人，给一个交代。

三个请求，说完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

李世民背负双手，缓缓踱了几步。

便宜行事之权，意味着把朝廷好几个要紧衙门的调配之权，暂时交到一个义子、一个国公手里。

保密，意味着连满朝文武都要被蒙在鼓里。

顶住压力、给一个月，意味着他要为这个还看不见影子的计策，赌上自己的天子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