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谁签的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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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愿救人的姐姐，会在被注射镇静剂、说不出完整话的情况下，拼尽全力用仅能动的指尖反复敲击求救暗号？”

薛西西站起身，把整叠同意书放在沈若薇的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姐姐被束缚在这张手术台，镇静药物压制着她的言语，只剩指尖能活动，整整二十分钟不停求救。”

“而你，在门外，心安理得宣称她一切自愿。”

沈若薇嘴唇不停翕动，还想拼凑委屈说辞辩解，薛西西已经转过身，不再给她演戏的机会。

手术台上，沈若檀体内的镇静剂药效正在缓慢消退。

先前混沌发沉的意识一点点上浮，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

视线依旧朦胧模糊，耳边人声嗡嗡作响，手腕脚踝被束缚勒出的酸胀痛感率先清晰传来。

她没法大声说话，喉咙干涩发紧，只能费力转动眼珠，看清站在一旁的薛西西。

原本紧绷蜷缩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慢慢抬起手臂，隔着一层薄薄被褥，朝着薛西西的方向，艰难竖起一个大拇指。

手臂力气撑不住，抬了短短一秒，就无力落回床面。

这个微弱的动作，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

薛西西没有回应，肩头蹲着的小团子扭过圆乎乎的脑袋，抬起一只小爪子，对着沈若檀的方向，认认真真回竖了一下爪子。

沈若檀躺在台上，胸腔起伏慢慢平稳下来。

先前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绝望、被至亲联手算计的寒心，随着有人出手阻拦手术，稍稍松缓。

她无力控诉，无力争辩，浑身发软提不起劲，只能眨了眨酸胀的眼睛，眼泪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浸湿鬓角发丝。

她清楚记得，签字同意捐献肾脏的文书上，根本没有自己的亲笔签名。

丈夫赵知行瞒着她代签，母亲偏袒小女儿默许一切，妹妹假意体谅，联手把她推上手术台，企图摘走她的肾脏，从头到尾，没人过问她是否意愿。

沈母看着沈若檀落泪，非但没有愧疚，反倒皱起眉头嘟囔。

“哭什么哭？不过少一颗肾，又死不了人，至于委屈成这样吗？一家人互相帮衬本就是分内事。”

赵知行站起身，脸色再度沉下来，冲着薛西西发难。

“你仅凭她几滴眼泪、无意识的小动作就否定她的口头承诺，未免太过武断。”

“活体器官捐献讲究亲属自愿互助，我们全家达成共识，医院也受理审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家事医疗？”

薛西西瞥了眼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心率数值，慢悠悠开口。

“第一，国家法律明确规定，活体肾脏捐献，必须由捐献者本人亲笔签署自愿同意书，配偶、家属无权代签全权决定。这份文件没有沈若檀本人签字，从头到尾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第二，保护性约束仅适用于防止患者自残、挣脱手术危及安全的紧急情况。你们提前注射镇静剂封住她口舌，再捆住四肢限制行动，刻意剥夺她表达拒绝的权利，这不是医疗保护，是强制胁迫。”

“第三，她长达二十分钟不间断敲击SOS求救，是绝境里最直白的拒绝。你们所有人视而不见，串通医院推进手术，已经涉嫌故意伤害。”

一番话。

在场护士脸色发白，麻醉师捏着针筒的手再度绷紧。

这家边境私立小医院为了营收，默许家属代签器官捐献同意书，违规束缚清醒患者，整套流程全是漏洞，一旦追究，医护人员同样要承担连带责任。

沈若薇泪水僵在脸颊，装可怜的神情挂不住，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尖泛白。

沈母依旧不肯认输，拔高嗓门反驳：

“一家人谈什么法律？姐妹救命要紧，讲究那么多条条框框干什么！”

“人命不分亲疏，意愿不分血缘。”

薛西西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

“拿亲情绑架活人割器官，打着救人的幌子侵害另一个人的人身安全，不管是母女、夫妻还是姐妹，都站不住理。”

“这份代签文书作废，手术即刻终止。”

“要么让沈若檀清醒自主表态，走正规流程。”

“强迫手术，今天不可能进行下去。”

赵知行脸色青白交加，几番张口才发现，所有冠冕堂皇的说辞，都被法条和现场事实堵得毫无立足之地。

转头看向手术台上虚弱落泪的沈若檀，第一次生出慌乱。

他们笃定沈若檀性格温顺懦弱，就算察觉不对劲，也只会默默妥协忍让，才敢联手策划这场强制换肾。

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薛西西，直接戳穿整套阴谋。

沈若檀缓过些许力气，喉咙挤出沙哑微弱的气音，声音细碎微弱。

“我……我从来没有同意过捐肾。”

“签字我没写，配型结果我不知情，镇静针是你们哄着我打的，绑带捆上来，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一句话。

撕碎三人编织的“姐妹情深、自愿奉献”的谎话。

沈母噤声。

沈若薇垂落脑袋，不敢再抬眼对视姐姐。

赵知行僵在原地，再也维持不住儒雅讲理的假面。

手术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回荡在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