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无忧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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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镇的天,永远亮得温和。
晨雾散得不急,日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扫过沿街铺面的木招牌,扫过家家户户干净的院墙头。
镇上听不到争吵,哭穷,听不到病患呻吟。整条长街,只剩平缓的人声,起落有序。
外人路过,都说这里是一方福地。
镇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人人衣着整洁,面色红润。摆摊的商户日日满盈,读书的少年次次及第,劳作的妇人常年康健。
最怪的一点。
镇上没有老人。
街头巷尾,所见皆是青年、壮年、孩童。偶有外来旅人发问,镇上人只笑着搪塞,说本地水土养人,老者皆归隐山中静养,不常露面。
日子久了,这话便成了所有人默认的常理。
只有林晚,自小在镇上长大,心底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今年十七,模样清秀,性子软,心思浅,很多道理看不透彻,只凭本能感知对错。
清晨时分,林晚端着木盆走出院门。盆里盛着刚洗好的衣物,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隔壁婶子挎着菜篮走过,脚步轻快,脸上不见半点疲色。
“小晚洗衣呢?”
“嗯,婶子早。”林晚点头应声。
婶子笑得温柔,眉眼舒展,看不出岁月痕迹:“你爹娘今早去铺子里对账了,留你一人在家?”
“是。”
“你家日子越发顺当,真是好福气。”婶子随口一句,转身走远。
这样的话,林晚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她家三年前还不是这般光景。那时父亲生意折损,外债堆门,每日愁眉不展。母亲夜夜落泪,家里开销紧巴巴,日子熬得艰难。
可短短三年,一切突然好转。
父亲铺面日日客流不断,稳赚不亏。外债悄无声息还清,家中添置新家具,衣食住行样样宽裕。母亲常年无病无灾,气色一日比一日好,连细纹都淡得干净。
林晚拎着湿衣物,走到院角竹竿前,抬手一件件晾开。风拂过来,衣角轻晃。她抬眼望向整条长街,目光慢慢扫过。
街边开店的老板,年年稳赚,从不亏本。
赶考的书生们,次次榜上有名,从无落第。
成家的妇人,怀胎顺利,生产安稳,孩子无病无痛。
全镇人的日子,像被人提前抹平了所有坑洼,平整得过分,顺遂得诡异。
她年纪小,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心里隐隐发闷。
更让她不安的,是梦。
从半年前开始,她夜夜做同一个梦。
梦境永远在深冬。
天刮着寒风,大雪铺地,白茫茫盖住街巷。她变成一个垂垂老妇,衣衫单薄,蜷缩在冰冷墙角。无火,无食,无人探望。
寒风割着骨,冻得四肢僵硬。她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夜色压下来,最后一点温度从身体里抽离。
每一次梦醒,林晚后背都浸满冷汗。心口堵得发慌,呼吸发紧。
她跟母亲提过一次。
那时母亲正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指尖顺滑穿过发丝,面色白皙透亮。
母亲听完,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轻淡。
“不过是少女多梦,胡思乱想罢了。咱们家如今安稳,你有福可享,哪里来的苦日子?别瞎琢磨。”
林晚抿唇,没再说话。
她知道母亲说的合理。
可梦里的冷,是真的。孤独是真的,临死前的绝望,也是真的。
午后,日头偏暖。
林晚拎着竹篮,出门买点心。
长街行人慢悠悠走动,人人面带笑意,步履从容。没有急躁和愁苦。
路过街角茶摊,两个歇脚的外来旅人低声闲谈,声音飘过来,落进她耳朵里。
“这无忧镇真是古怪。”
“怎么说?”
“我走南闯北十几年,从没见过一个镇子,连个白发老者都见不着。户户年轻,家家顺遂,太不真实。”
“兴许真是风水好。”
“哪有一辈子只顺不顺逆的人生?万事皆有起落,太圆满,反而像假的。”
最后一句,轻轻撞在林晚心上。
太圆满,反而像假的。
脚步顿住,竹篮提在手里,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懂大道,不懂命理。只模糊察觉,镇上所有人的顺遂,像是硬生生抠出来的,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也没有一丝人气。
不知不觉往前多走了几步,这是镇子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间老当铺。
青砖墙面,木门老旧,檐角挂着一块褪色木匾,上书三字:时间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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