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来日方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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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入夏,雨水裹着黄沙砸下来,把苦役营的烂泥地泡成沼泽。
沟渠垮了,粮车堵在半路,营里断了粮。
第三天,有人开始抢食。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役工扑在地上,啃草根,嚼烂泥,为半块发霉的麸饼扭打。营头躲在土墙后喝酒,不管人死活。
萧彻把自己那点掺着沙的稀粥,拨了一半给旁边快饿晕的老头。
老头姓陈,以前是军中伙夫,挨过饿,打过仗,懂点急救。这段时间萧彻帮他扛过木料,他帮萧彻按过发炎的伤口。
“七皇子……”老头嘴唇哆嗦,不敢接。
“我还撑得住。”萧彻把粥碗推过去,声音不高,却稳。
他不说自己是谁,可营里人早摸清了底细。贬落的皇子,没人敢攀附,却也没人真把他当畜生欺负。
他不惹事,不抱怨,干活扛最重的,吃饭捡最次的,有人倒在泥里,他伸手拉一把。
不起眼,却让人踏实。
这天午后,雨停了。
远处突然涌来一大群人,拖家带口,扶着老人,背着包袱,全是附近村落的流民。
田地被淹,房屋冲垮,官府不管,他们只能往苦役营这边逃。
营头立刻叫兵丁堵门,挥着鞭子抽:“滚!这儿不是收容所!饿死病死别赖我们!”
老人孩子被抽得哭叫,有人摔倒在泥水里,爬不起来。
萧彻站在役工堆里,看着这一幕,指节慢慢攥紧。
他见过宫廷倾轧,见过骨肉相残,见过人心歹毒,可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老弱妇孺,就这么被扔在雨地里等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陈老头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别去!你自身难保,管不了!”
萧彻没停,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到营门跟前。
“让他们进来避雨。”他抬头对营头说。
营头像听了笑话,一脚踹在他胸口:“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贬犯,也敢指挥我?”
萧彻被踹得踉跄两步,扶住土墙,没倒。他抹掉嘴角的泥,再上前一步:“人死在营外,是瘟疫。上头查下来,你担不起。”
营头脸色一沉。
这话戳中痛处。
一旦闹瘟疫,最先掉脑袋的,是他这种管事的。
“滚一边去!轮不到你说教!”营头挥鞭再抽。
萧彻偏头躲开,鞭子抽在土墙上,溅起一片泥。
他不再跟营头纠缠,转身走到流民堆前,弯腰扶起一个摔倒的孩子,伸手牵住一个颤巍巍的老妇。
“往这边挪,墙根下避雨。”
他声音平稳,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人下令,没人跟随,可他身后,渐渐有人跟上。
先是陈老头,再是几个受过萧彻帮忙的役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一起扶老携幼。
几百号人,乱糟糟的一团,被他慢慢理顺,挪到墙根干燥处。
营头站在门口,气得脸青,却不敢真动手杀人。
人太多了,真逼反了,他镇不住。
萧彻没管营头的脸色,蹲在地上,用树枝划地面:“老弱坐中间,青壮年守外围,捡干柴,挖排水沟,找野菜。”
他一句一句吩咐,条理清晰。
没人教过他,可他天生懂秩序,懂人心,懂怎么把散沙捏到一起。
流民和役工们,竟都听他的。
天黑前,排水沟挖通,干柴堆起,几处简易火塘烧起来,锅里煮着野菜汤。
哭声少了,气息稳了。
萧彻坐在火塘边,拧干衣摆上的水。
忽然,有人递来一块干硬的麦饼。
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衣衫破烂,眼神却亮:“先生,你吃。”
萧彻愣了一下,接过麦饼,点头:“谢谢。”
“该我们谢你。”少年挠挠头,“要不是你,我们今晚都得冻死。”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低声道谢。
有人递来干柴,有人送来半块干粮,有人把自己仅有的粗布巾塞给他。
萧彻一一收下,再分给更需要的人。
他不抢功,不逞能,不端架子,只是做事。
深夜,大部分人睡了。
萧彻走到营外草坡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
他知道,她会来。
果然,片刻后,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肩上挎着竹篮,脚步轻稳。
薛西西走到他面前,没说话,从篮里拿出几包东西:干野菜、粗盐、一小袋糙米,还有几株草药。
“汤里加这个,防腹泻。”她把草药递给他。
“你一直看着。”萧彻开口,声音很轻。
“嗯。”薛西西不否认。
“为什么是我?”他问。
这是他第一次敢问。
一路帮他,一路护他,暗处递灯,雪中送衣,送粮。她明明可以不管,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薛西西抬眼看他,目光清淡,只说:“你肯扶人。”
肯扶人,才配站起来。
肯守弱,才配掌大权。
萧彻心口一震,说不出话。
他以为她看中他的身份,看中他的血脉,看中他皇子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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