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破庙(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隆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往骨头缝里钻。
官道上早没了行人,只剩一队押送流放犯的兵丁,缩着脖子赶夜路。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啦的冷响。
萧彻走在最末尾。
锦袍早被撕烂,沾着泥、血、冰碴,层层冻硬在身上。昔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冠没了,长发散乱,被风雪打得贴在脸颊、脖颈。
他是大靖七皇子,三个月前还是父皇跟前最得宠的儿子,诗文通达,性情温和。
如今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母妃自缢,亲信被斩,自己削爵流放三千里,生死不由己。
“磨蹭什么!快走!”
领头的兵丁不耐烦,挥起马鞭抽过去。皮鞭带着冰碴,狠狠砸在萧彻肩上,布料裂开,渗出血珠。
萧彻踉跄一步,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喊疼没用,求告没用,皇子身份现在是催命符。路上已经有两个同流的犯人冻死,尸体被随便扔在雪沟里,喂狼。
不能死。
死了,就是背着污名烂在地里,母妃的冤屈永远洗不清。
又走了半个时辰,风雪更猛。兵丁们也扛不住,骂了几句,拐进路边一间破庙避寒。
庙门歪歪扭扭,断了半扇,神像塌了半边,满地干草、碎瓦、烟灰。
“滚进去!今晚就搁这儿凑合一宿!”
萧彻被推得撞在柱子上,胸口一阵闷痛。他扶着柱子慢慢滑坐下去,缩在最角落,尽量离火堆远一点。
兵丁们围着火堆烤肉、喝酒,骂骂咧咧,没人看他一眼。
饿。
饿到胃里抽痛,像有只手在狠狠攥。渴,喉咙干得冒烟,一咽口水就疼。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是前几天一个老卒偷偷塞给他的。刚咬一口,牙都快崩了,根本嚼不动。
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抖。
意识一点点模糊。
困,冷,疼,绝望。
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母妃最后一面,隔着宫墙,泪流满面。闪过父皇冷漠的眼神,“朕没有你这个儿子”。闪过皇兄站在阶下,嘴角藏着的笑。
好冤。
好累。
就这么睡过去,是不是就不痛了。
就在意识快要沉到底时,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重,不急,踩着积雪,沙沙响。
兵丁们立刻警觉,按住刀:“谁?!”
门口站着一个姑娘。
一身素色布裙,外头罩着件旧棉褂,看着不富贵,却干净利落。肩上挎着个竹篮,篮口盖着布,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探路。
眉眼清淡,脸色也偏白,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路过避雪。”
她声音不高,清脆沉稳。
领头的兵丁上下扫她一眼,看是个孤身姑娘,没什么威胁,嘟嘟囔囔骂了句脏话,又转头喝酒去了。
薛西西走进庙,没往火堆边凑,也没看那些兵丁,目光径直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萧彻身上。
她走过去,在他几步外停下。
萧彻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见一双干净的布鞋,和一截稳稳的裙角。
他没力气说话,更没力气躲闪。
落魄皇子,连条狗都不如,别人多看一眼,都可能是灾祸。
薛西西没说话,蹲下来,把竹篮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的布。
里面是几个麦饼,一壶温水,还有一小包草药。
她拿起一个麦饼,递到他面前。
萧彻愣住了。
很久没人对他这样。
没有鄙夷,没有算计,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就只是递给他一块饼,像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喉结动了动,没敢接。
“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钱。”
薛西西没收回手,只轻轻说:“吃。”
一个字,简单,不容拒绝。
萧彻犹豫了很久,终于缓缓抬起冻僵的手,接过那块麦饼。
饼还带着一点余温,不烫,却足够暖透他冻僵的指尖。
小口小口啃着。
麦香在嘴里散开,软硬度刚好,不噎人。这是三个月来,他吃过最干净、最踏实的一口东西。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上,烫得吓人。
他赶紧偏过头,用袖子飞快擦了一下。
不能哭。
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哭。
可眼泪止不住。
太久没被人这样好好对待过。
薛西西没看他哭,也没安慰,只是把水壶拧开,再递过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