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让一让,让一让(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的嘴唇贴着马耳,大概说了什么,没人听清。瘸马打了个响鼻,肋部的剧烈起伏慢慢平下来,受伤的前蹄不再抽搐。
西西的手按在马脖子上,安静了几息,马顺着她的手势侧卧下来,四条腿蜷在身侧,像一匹在草原上晒太阳打盹的幼驹。
营地里慢慢安静了。
王镖头攥着火把忘了添柴,几个镖师伸长了脖子,连内环那几个老人女人都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车边那个利落的身影。因为她在做一件谁也看不懂的事。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从地上捡起一根被遗弃的马鞭。鞭子很旧,鞭身裂了纹,鞭梢沾过泥水,干涸之后硬邦邦地翘着。她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朝狼群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弯下腰,把鞭梢抵在地上,围着车厢和卧倒的瘸马开始画圈。画得不快,稳稳当当的,鞭梢在碎石和枯草之间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王镖头旁边一个年轻镖师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吓傻了吧。”
话音未落,狼来了。不是几只探路的,是大群。
百十头狼从暮色里冲出来,像一片会移动的灰色地毯,朝营地和马车同时扑来。
营地外环的镖师们齐刷刷举起了火把,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惨白的脸。
怪事发生了。
狼群在离车厢十来步的地方忽然拐弯了。不是一只拐,是整群拐。像被一道无形的堤坝从中间劈开,狼群分成了两股,一股往左绕,一股往右绕,绕过车厢,绕过那个蹲在车边的女人,绕过那匹蒙着眼睛的瘸马,然后重新合流,将营地团团围住。没有一只狼越过那道鞭梢划出的浅痕。
王镖头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手里的火把歪了一下,差些烧到自己。
他身后那几个镖师,连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刀尖戳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见了,没有人能解释。
狼群绿莹莹的眼睛在火光外面游走,一圈,又一圈,像某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暗流。
领头的黑狼体格比别的狼都大,毛发乌黑发亮,慢悠悠地走到最前面,试探性地朝火堆迈了一步。王镖头把火把往前一捅,它退回去了。但它身后的狼群开始呼应——嚎叫声此起彼伏,从营地左边响到右边,从外围响到远处草原深处,像在传递某种人类听不懂的信号。
圈内,苏芩跪在车板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忽然按了暂停键的木偶。她看看那些绕着圈子走的狼,又看看那个蹲在瘸马身边、正用手轻轻拍着马脖子的年轻女子。
“这……这……”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西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娘子先换衣服吧。没事,天黑了,先上车休息,明日再说。别吓着孩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苏芩被她扶进车厢里。帘子放下,车里暗下来。女儿缩在角落,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怎么哭了,抱着奶娘的胳膊,小声嘟囔了一句“娘......”。
一整夜。营地的人不敢合眼,火把换了一根又一根,外环的火焰一直没敢让它低下来。
狼群也没有退,它们在火光外面趴下来,头枕在前爪上,像一群在等开饭的大狗。偶尔有狼站起来溜达一圈,又趴回去。领头的黑狼始终蹲在营地正前方,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堆后面那些瑟瑟发抖的人。
天亮了。
晨光从东边草原的地平线下透上来,先是灰白,再是淡金,然后整片天空都亮了。狼群还在。营地的人终于看清了昨晚包围他们的到底有多少只,有人腿又开始抖。
西西掀开车帘跳下来走到瘸马跟前,解开蒙眼的布,掏出塞耳的布条。
马站了起来。蹄子上那道伤口已经收了痂。她把马重新套好,动作还是那样轻快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然后拿起昨天那根马鞭,站到车头前,转过身来。
“让一让,让一让——嗨,别挡道。”鞭子往空中一甩,发出一声脆响。
领头的黑狼歪了歪脑袋,一步一步往旁边挪开。它身后那些狼也跟着挪,像被一根无形的指挥棒拨开,从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马车不紧不慢地从狼群中间穿行而过,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马蹄踏过被晨露打湿的泥土。
营地那些举着火把的镖师,忘了添柴,忘了喊人,忘了合上自己张了一夜的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