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金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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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后半夜。
周书尧是被表哥推醒的。他正做着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白T恤的女孩站在银杏树下,手里端着奶茶,回头对他笑。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快要窒息了,然后赵承安的手拍在他肩膀上,梦碎了。
“书尧,醒醒!”赵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书尧从沙发上弹起来。
客厅没开灯,窗帘拉着,但窗外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路灯,不是月光,是金色的——一道,两道,然后一片,像有人把朝阳提前从地平线底下拽了上来。然后他听见了嘶吼声。低沉,粗粝,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绝对不是人类。
三个人站在窗户前。赵志成的手攥着窗帘边,指节泛白。赵承安的嘴张着,没发出声。周书尧的心脏还在跳,但已经不是梦里那种跳法了——是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金光一阵一阵地亮,嘶吼一声接一声地传,但四周安静极了。没有狗叫,没有邻居开灯,没有汽车警报。整条街像被扣在一口倒扣的锅里。
周书尧咬咬牙,转身就往门口冲。赵志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不许去!”
“爷爷,我一定要去。”
周书尧回头看他,眼睛被窗外的金光映得发亮。
“我感觉——我要去那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必须去。”
赵志成的手松了。
他孙子看他的那个眼神,不像热血,不像冲动,像某种笃定。
周书尧拉开门冲了出去。赵承安紧随其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震亮,一层一层,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冲出单元门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周书尧打了个寒颤。
街面上果然没有人,路灯亮着,便利店招牌亮着,但整条街的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转移了。银杏树在夜风里摇晃,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小公园入口处,那几个便装值守的人不见了。
他们跑进去——然后像一头扎进了一层水雾。不是真的水雾,是空气忽然变稠了,稠得能感觉到阻力,每往前迈一步都像在浅水里行走。皮肤上凉丝丝的,但不是冷,是一种很干净的凉,像清晨的露水。
穿过那层水雾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小公园还是那个小公园——凉亭还是那个凉亭,石凳还是那个石凳,银杏树还是那棵银杏树。
但这里不是夜晚。
金光从半空中洒下来,把整片公园照得比白昼还亮。银杏叶被金光照透,每一片都像薄薄的金箔,叶脉清晰得能一根一根数出来。凉亭的灰瓦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石凳的边缘在发光,连地上那几颗烟头都像被镶了金边。
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雷雨过后推开窗户吸到的第一口气,干净的,凉的,从鼻腔一路灌到肺里。
公园里有七八个人。不是便装了——深青色的衣袍,古朴厚重,衣摆拖到脚面,袖口宽大,腰带束得整整齐齐。
袍角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但那种飘不是布料被风吹的飘,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缓慢流动。
他们的头发束在头顶,戴着玉冠或木簪,脸上的表情——沉静,专注,纹丝不动。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东西,有罗盘,有拂尘,有短剑,有铜铃。罗盘上的光纹在转,拂尘上的银丝在微微发光,短剑的剑刃上有符文在流动,铜铃自己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们站成一个圆,面朝圆心的方向。圆心是凉亭。
天垣真君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罗盘虚影。罗盘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金色的涟漪从天垣真君脚下往外荡,荡到公园边缘,又荡回来,像这座小公园的心脏在跳。
周书尧抬起头。然后就再也低不下去了。
半空中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孩。白T恤,牛仔长裤,马尾在夜风中轻轻飘拂。
她没有任何辅助——没有威亚,没有飞行器,没有翅膀。就那么站在半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
她右手托着一团金光。那光比公园里所有的光都亮,但一点都不刺眼。它在她掌心里旋转,从拳头大变成篮球大,从篮球大变成磨盘大,边缘处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往外荡,荡过银杏树的树冠,荡过凉亭的飞檐,荡过那些深青袍角的边缘。
然后她五指轻轻一合。金光像水一样从她指缝间流出去,往下倾泻,在空中铺成一道金色的瀑布。瀑布落下去的地方,空气里裂开一道口子,一人来高,边缘崎岖,口子那边是翻涌的黑红色魔气,是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嘶吼。
金光灌进去,嘶吼声被压下去,黑红色的魔气被一层一层剥离,像剥洋葱,越剥越薄,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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