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生气,不生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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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烬站在院子中央,月白法袍,破霄剑在手。晨光从东边打过来,把他从头到脚照得发亮。转过身,面朝堂屋门口。
薛西西推开门,头发还没梳,打着哈欠,半只脚踩在门槛上。她看着院子里那个全副武装、周身灵光流转的男人,哈欠卡在半截。
“薛姑娘。”灵烬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尖没入夯土地面三寸,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多谢你救了我。此恩此德,灵烬没齿难忘。”
薛西西把哈欠咽回去。“哦,不用——”
“你等我。”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我杀上九重天,把辞阳的仙骨亲手挖出来捏碎了,把南柯的琴劈了当柴烧,把天界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一个一个踹下诛仙台。报了这剜骨之仇,我就回来娶你。”
薛西西以为自己听错了。“呃--你--说什么?”
“娶你。”灵烬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重复了一遍,“我知道女子面皮薄。但这段时日你为我端药送饭、洗衣劈柴,我灵烬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你孤身一人在这荒村野地,无依无靠,等我报了仇,回来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薛西西站在原地,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嗡。“我——你——你等会儿——”
灵烬已经转过身去了。破霄剑从地面拔出,一声清鸣,剑身泛起凌厉的青光。他踩上剑脊,衣袍猎猎作响,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
剑光一闪,人已破空而去。云层被剑气劈开一道长长的白痕,从院子正上方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几片被震落的枣树叶子在空中翻了几圈,缓缓落在空荡荡的院子中央。
薛西西站在原地,瞪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剑痕。嘴唇在细微地抖,手指先是攥紧,再是松开,再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我——我擦!你滚回来!你奶奶个腿!”她的声音在空院子里炸开,没有回音。云层之上哪里还有人。
她气得差点撅过去。不是夸张,是真的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站稳。小团子从口袋里钻出来,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大人——您冷静——他已经飞远了——追不上了——”
因为她动了真怒,天地间瞬间变色。原本晴好的清晨骤暗如深夜,紫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翻滚,电光裂空,每一道都带着天道至尊不可遏制的怒火,劈得远山嗡嗡作响。
西西抬头看了一眼,硬生生把怒气吞回去——不能劈,这凡界太脆,一道怒雷下去,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薛西西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回。天道殿。”
天道殿里炸锅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炸。紫金色的闪电从穹顶往下劈,一道接一道,劈在金砖地面上,劈在蟠龙柱上,劈得悬挂的云纹纱幔噼里啪啦冒火星。雷声轰鸣,整座大殿都在颤抖。众仙神站成两排,脑袋压得一个比一个低,玉笏捧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腾蛇低声问司命:“至尊怎么了?”司命面无表情,但手里的玉简拿倒了,上面写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没有人敢回答。没有人见过天道至尊发火。
柏麟坐在执律宝座上。坐姿还是笔直的,腰背没塌,肩膀没歪,双手端端正正搭在扶手上。但如果仔细看——他的怀里多了一团暖黄色的东西。蛋蛋整只麒麟缩在他怀里,四条小短腿死死缠着他的腰,脑袋埋进他胸口,独角抵着他的下巴,瑟瑟发抖。每劈一道雷,它就抖一下。每抖一下,就往帝君怀里钻得更深一点。
“阿父!阿父阿父!怕!蛋蛋怕!阿父——!”哭得嗷嗷叫,眼泪把柏麟的帝袍前襟糊湿了一片。
柏麟低头,看着怀里那团一边抖一边哭一边把鼻涕蹭在自己衣襟上的暖黄色小东西。伸手,轻轻拍了拍蛋蛋的后脑勺。然后抬眼,看向宝座上那个咬着牙、浑身还在往外冒怒雷的人。
薛西西坐在天道宝座上,两只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只有雷声轰鸣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生气不生气——他还不如那根狗骨头懂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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