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树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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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干活。”她从墓碑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枯草上，咔嚓一声脆响，“我我我是老板，我不怕他。”
她顿了顿。
“我才不怕。”
西西顺着一条模糊的小路往山下走。路很窄，两边的草枯黄枯黄的，长到腰那么高，把路挤得只剩下一道缝。风吹过来，草叶子划着裤腿，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走。
走了没多远，路中间长着一棵树。树不大，但很老，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鳄鱼的背。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几根干枯的手指。树根底下堆着枯枝败叶，厚厚的，踩上去噗嗤噗嗤响，不知道底下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薛西西停下来，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哈。”她弯腰，开始在树根底下翻找。
她想要一根直树枝，当手杖。山上路不好走，草又深，有个手杖拨一拨也方便。
她翻了一根。弯的。扔了。
又翻一根。扭的。扔了。
再翻一根。又弯又有疙瘩的。扔了。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又翻。曲里拐弯的。扔了。
再翻。像麻花的。扔了。
薛西西直起腰，叉着腰，看着那棵树。树不说话，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摇头。
她抬脚，踹了树干一脚。
“有没有直一点的——！”
树晃了一下。枯叶从枝头簌簌往下掉，落了薛西西一脑袋。她拍掉头发上的碎屑，正要弯腰继续翻——
梆。
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她脚边，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住了。
薛西西低头看。
一根树枝。不长不短，不粗不细，笔直笔直的，像拿尺子量过。树皮是深褐色的，光滑得像被打磨过，没有疙瘩，没有分叉，从这头到那头一条直线。
薛西西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重刚好。她握着一端，在空中抡了一圈。树枝切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她又抡了一圈，这回用了点力，风声更响了。
“哈哈哈！”她笑了，把树枝往肩上一扛，“不错不错哒。”
她转身，扛着树枝，开开心心地往山下走。遇到深的草丛，她就拿树枝左拨右拨，把草压下去，露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她走得不快，但很稳，靴子踩在枯草上，咔嚓咔嚓的，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身后那棵树安静地站着。风从它身边吹过去，枝丫晃了晃。然后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从薛西西踹过的地方开始，往上蔓延，像一条蛇在树皮底下游走。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密，整棵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捏碎了。它没有倒，就那么站着，碎成了一堆木屑，风一吹，散了。
木屑飘起来，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薛西西没回头。她正忙着拨草。树枝从左挥到右，从右挥到左，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苍蝇。草丛在她两边倒下去，像被剃了头。她走过的地方，路变宽了，像是什么东西被铲平了。
她那根树枝挥出去顺势而起的劲风却远超预想。扫过左边的坟头，削掉了一截。扫过右边的坟头，又削掉一截。她走一步，削一个。走两步，削一双。
坟头像被一把无形的大刀切过，齐齐地矮了一截。有些坟头上还飘着磷火，被削过之后，磷火晃了晃，灭了。
薛西西还在往前走，甩着那根笔直的树枝，哼着跑调的曲子，靴子踩在枯草上，咔嚓咔嚓的。
身后，那些被削平的坟头安安静静地躺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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