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遗忘的对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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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伫立在旧钟表店的巷口，目光定定落在街对面的人影身上。
灰度视野剥离了世间所有鲜活色彩，只能分辨出轮廓深浅的层次，对方身上那件外套褪去原本的洁白，化作一层柔和的灰白剪影。
可心底深处残存的记忆印记在隐隐发烫，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件衣服本该是白色的，是他曾经反复见过的模样，只是色彩感知早已随同情绪一同被封存，只剩下模糊的视觉印象悬在半空。
女人抬手，指尖在身前轻轻做出一个招手的手势，动作平缓克制，没有急促的呼唤，安静地示意他穿过马路。
江策抬步走向斑马线，重新恢复部分精度的触觉正在一步一步重新锚定脚下的现实。鞋底碾过粗糙的柏油路面，颗粒凹凸的摩擦感清晰传回脚掌；
踩过平整的石板路时，触感变得顺滑沉实；路过地砖拼接的缝隙，脚步落下能感知到细微的顿挫。
世界的触感重新变得具体、真切，可脑海里那条通往过往的思绪链条依旧断裂悬空。身体能清晰分辨路面的肌理，心里却分辨不出眼前人究竟扎根在自己人生的哪一段时光里。
走到马路对面，两人面对面站定在街边。
风掠过巷口卷起细碎的浮尘，鼻腔里涌入街道混杂的淡味，耳畔依旧是全域静音的死寂，只有骨传导的呼吸在胸腔沉闷起伏。
李诗瑶垂眸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平稳敲击，一行文字缓缓出现在聊天框里，翻转屏幕递到他眼前：
你三天没回家。我查了你的直播记录——你一直在对着地面拍摄。你在找什么？
一行平静的问句，裹挟着三天空缺的茫然，沉甸甸撞进视野里。
江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视线扫过对方眉眼熟悉的轮廓，心底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
他不是陌生人，绝非擦肩而过的路人，大脑里留存着反复相遇的印记，是被划入「熟识」范畴的存在。可姓名、羁绊、相处的过往全都锁在记忆的盲区里，只剩下一张眼熟的面孔，孤零零悬在眼前。
心底无声地自问盘旋而起：我明明见过她无数次，为什么偏偏抓不住属于她的名字？这份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指尖攥住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敲击，打出一句直白又苍白的实话：
我不记得你是谁。
屏幕递过去的瞬间，李诗瑶的肩头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错愕。沉默几秒后，她重新低下头，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三个字，静静展现在他眼前：
我是李诗瑶。
名字清晰地落在视野里，江策的意识猛地泛起一阵微弱的震颤。
逻辑层面瞬间完成识别：这是一个本该刻在自己过往里的名字，是听见、看见就该心头泛起波澜的人。可情感感知依旧冰封沉寂，没有心口发沉的酸涩，没有久别重逢的恍然，没有记起羁绊后的悸动。
只剩下冷冰冰的认知躺在思维里，知道这个名字属于眼前的人，却再也唤不起心底对应的温度。
我在逻辑上认识她，可心里已经失去了认识她的体感。
他指尖再次落下，敲出一句更精准的内心剖白，把这份撕裂的状态直白写在屏幕上：
我认识你，但我不记得你。
李诗瑶长久地望着他眼底茫然的神色，指尖停顿许久，终于低头敲下一大段长长的文字。屏幕被缓缓翻转过来，一行行字迹静静铺开，像是早就在心底酝酿许久、提前备好的提醒：
你第一天来我家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是谁，让我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你欠我一份馄饨，是凌晨两点巷口那家深夜小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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