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怨气冲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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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整片矿洞翻涌的黑影迎来潮水般的溃散。
不断聚拢拔高的炭黑色人影轰然向后褪去,四处洇透岩壁的墨色暗影顺着石缝原路回流,一点点缩回到石壁肌理深处。
躁动翻腾的怨气如同潮水退落,四十七道浮动的虚影逐一归于平静,重新贴回岩壁之上,变回那一排排沉默整齐的人形烙印,戾气尽数收敛,不再带着狰狞的攻击性。
幽深矿洞重回死寂,只剩下远处洞顶水滴缓慢坠落的声响,一下一下敲打着空旷的地底。
片刻漫长的沉寂过后,洞道最深处飘来一道极轻、极沙哑的应答声,带着厚重岁月沉淀的川渝口音,低沉又悠长,像是隔着层层岩层、跨越漫长光阴悠悠飘来:
“谢谢。等了好久了。”
五个字轻飘飘落在耳畔,却像重锤砸在江策心上。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困住这群矿工亡魂数十年的从来不是滔天恨意。
矿难骤然降临的那一刻,他们没能等到收工的哨音,没能吃上最后一顿热腾腾的馒头,这份落空的期盼,日复一日积压在地底,化作久久不散的执念,让怨气一次次躁动冲天。
江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塌下来,浑身脱力般微微发晃,大口大口平复着急促紊乱的喘息。
脸上所有强行硬撑出来的镇定尽数卸下,眼底涌上一层酸涩动容,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冷风掠过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发凉。
方才极致紧绷的对峙终于落幕,心底却被沉甸甸的苦难压得喘不过气,只剩下直面百年遗憾后的沉郁沉默。
随着所有暗影彻底退散,矿洞深处浓稠的黑暗缓缓拨开。
一扇锈迹斑驳的厚重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冰冷的铁板上凹陷刻着两个沉钝大字:档案室。
门板锈蚀结块,锁孔死死锈死,没有把手,没有撬动的缝隙,寻常外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系统提示紧随其后缓缓浮现。
“档案室解锁条件:守秘人专属身份开启”
“宿主后背阴律司刑印为专属血脉钥匙,可激活封印开门”
江策抬眼望向冰冷厚重的铁门,迟疑着缓步上前,脚步踩在碎石地面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他侧过身躯,慢慢将后背贴合向冰凉的铁板,布料之下的肌肤贴上刺骨的金属寒意。
后腰肩胛骨下方的刑印位置骤然泛起一阵微弱的灼热感,淡淡的青光隔着衣衫隐隐透出微光,皮肤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如同钥匙嵌入锁芯咬合转动。
沉闷老旧的机关转轴声从铁门内部缓缓响起,吱呀——
锈蚀的门缝缓缓向外敞开,尘封百年的档案室,终于向他露出内里幽暗的空间。
门后是一方狭小规整的石室,空气更加凝滞沉闷,扑面而来一股纸张受潮霉变的陈旧气息。
中央摆放着一方粗凿石桌,桌面上平放着一本泛黄发硬的线装登记簿,纸页受潮发脆卷边,墨色字迹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江策走上前,指尖悬在纸页上方,小心翼翼掀开泛黄的封皮,顺着一页页陈旧记录向后翻找,目光最终定格在登记簿最后一页。
纸面是浅淡的铅笔字迹,工整秀气,一行冰冷的记录静静躺在纸上:
女工李招娣,光绪二十一年入矿,时年十七。入矿原因:家中无人。
视线向下挪动,下方还有一行字号更小的铅笔字迹,笔迹深浅忽浓忽淡,纸面布满反复擦拭、涂抹留下的模糊毛痕。
落笔犹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带着落笔人藏在心底的迟疑与忌惮,最终才勉强留下这句隐秘的补充:
她不是来挖矿的。她是来找人的。
反复擦改的痕迹留在泛黄纸面上,像写作者心底摇摆不定的挣扎。
是害怕这段隐秘过往被旁人窥见,刻意遮掩真相?还是无法确定当年的实情,只能带着猜测忐忑落笔?
十七岁的少女孤身踏入凶险幽深的荒矿,并非为下井谋生,跨越百年的谜团再次蒙上厚重的迷雾。
江策指尖轻轻悬在纸面上方,不敢触碰脆弱发脆的纸页,鼻腔里旧纸霉味愈发浓重,心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疑惑。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被烛火拉长的影子,脚踝处那道安静伫立的婴儿轮廓,此刻再次微微绷紧身形,朝着登记簿上「李招娣」的名字方向扬起头颅。
它依旧认得这个名字,这段深埋光绪二十一年的宿命羁绊,还藏着没有揭开的真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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