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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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傍晚的车流声渐渐漫进车窗。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街巷，高楼之间的风不再带着青山山野的湿冷阴气，只剩下市井人间燥热又踏实的烟火气息。
一路从青山县往回赶，窗外的青山轮廓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城市楼宇吞没。
三天前仓促出门奔赴地底黄泉遗址时的紧绷、决绝、生死未卜的沉重，随着车轮驶入熟悉的街区，一点点缓缓卸下。
江策把车子稳稳停进车位，熄火的瞬间，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副驾上静静靠着那只暗金色光晕内敛的纸娃娃，安安静静蜷缩在座椅角落，不再有地底时躁动的本源震颤，只剩下平稳沉眠的灵体气息。
李诗瑶先推开车门下车，拎起后座简单的随身背包，回头看向还坐在驾驶位上出神的江策。
他坐在车里，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向单元楼亮着零星灯火的窗户，眼底泛起一层漫长旅途后的恍惚。
三天，短短七十二小时，却像是熬过了一场跨越三百年的宿命厮杀。
从被天眼枷锁死死捆绑的江家传人，到亲手剥离力量、重归普通人身份，心境的翻天覆地，远比身体的疲惫更加沉重。
“发什么呆？到家了。”
李诗瑶轻声开口打断他的出神。
江策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推开车门下来，随手拎起怀里护住的纸娃娃，脚步放缓，一步步走向单元楼道。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轿厢封闭的空间里，再也没有地底三百米岩层的窒息压迫，只有平稳上升的踏实感。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家门应声敞开。
暖黄色的室内灯光扑面而来，熟悉的居家场景毫无保留地撞进眼底。
客厅依旧保持着三天前出门时的模样，没有刻意收拾，带着生活化的随意松弛：沙发扶手扔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包装袋微微敞着口；茶几上摊开一本李诗瑶看过的书，书页还停留在之前折起的页码；客厅地面铺着一半海绵宝宝卡通地毯，边角歪歪扭扭铺在地板上，还是之前两人拌嘴吵架、没吵赢被迫铺了一半的模样。
没有祠堂的阴冷青砖，没有地底大殿空旷死寂，没有岩壁摇曳的诡异灯火。
眼前是琐碎、平淡、触手可及的人间日常。
江策站在玄关门口，脚步顿住，静静地望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肩头一路紧绷的僵硬彻底垮塌下来。
低沉又温柔的轻声自语，在玄关安静地响起，像是一场漫长漂泊后的郑重归巢。
“……我回来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卸下了地底逃生、本源剥离、对峙残魂所有的沉重。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不是短暂落脚的民宿，不是山野老屋的临时歇脚，是属于自己的安稳归宿。
身后的李诗瑶轻轻上前，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打破玄关处的怔怔失神，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又温柔的叮嘱。
“别杵在门口当雕塑了，先进来。赶紧去浴室冲个澡，你身上裹着一路尘土，还带着一股子坟土和地底潮湿的霉味，味道太重了。”
江策下意识低下头，抬起胳膊凑近肩头衣襟闻了闻，眉头挑了挑，又恢复了往日惯有的痞气调侃，笑着辩解起来。
“别说得这么晦气好不好。这哪里是坟土味，这是无字谷山林里独有的草木花香，再加地下三百年老遗址沉淀下来的陈酿气息，外面香水店都调不出来的限定款味道，花钱都买不着。”
嘴上嘴上贫嘴反驳，身体却很诚实地弯腰换鞋，把怀里的纸娃娃小心翼翼放在客厅沙发靠窗的位置，让灵体安安静静待在光线柔和的角落，不被磕碰惊扰。
卸下外套扔在洗衣篮，身上还带着青山一路奔波的风尘、擦伤的淡淡淤青，褪去了战场般的狼狈，只剩下普通人赶路后的疲惫。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打开，冲刷掉皮肤上积攒的尘土与疲惫。
水汽氤氲起镜面，江策抬手擦去镜子上白茫茫的水雾，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依旧，只是少了往日眼底深处藏着的暗金色微光，那双曾经能看破阴阳因果、游走生死夹缝的天眼彻底沉寂，只剩下自然温润的棕黑色瞳孔，干净、平实，没有任何灵异锋芒。
他静静站在镜前，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双眼，指尖轻轻落在眼睑下方，语气低声带着释然的自嘲。
“这下不用再被粉丝追着问美瞳是什么牌子了。
不用刻意遮掩眼底的金光，不用时刻提防力量失控，安安稳稳自带原生瞳色，反倒清爽多了。”
没有了眉心沉甸甸的本源压迫，没有视野里无处不在的因果丝线晃眼，世界变得朴素、安静，少了惊悚诡异的灵异滤镜，多了肉眼可见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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