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归与坦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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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无字谷地底石阶的瞬间,午后山林的天光斜斜落下来。
风卷着枯竹叶的碎渣擦过肩头,江策站在谷口顿了片刻,缓缓抬起眼。
和独自进山时的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
来时眼底是紧绷的锐气,是一心寻找碎片、破解三个月自噬倒计时的急切;
走出山谷后,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沉雾裹住,眉眼压低,肩背微微下沉,周身气场沉了一大截。
表层依旧是熟悉的身形轮廓,可眼底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心事,那是独自面对先祖残念、得知天眼同化真相后压在心底的沉重。
掌心隐隐发胀,85%完整度的天眼在血脉里静静蛰伏,视野边缘偶尔会掠过细碎交织的因果丝线,时刻提醒着那句刺骨的告诫:力量越强,就越容易向着当年的“黄”靠拢。
他把这份恐惧与两难死死压在心底,没有外露,只是习惯性抿紧唇角,往日里挂在脸上漫不经心的痞笑淡了许多,只剩下隐忍的平静。
小臂上的纱布依旧规整包扎着,走路动作刻意放轻,避开伤口牵扯带来的钝痛,步伐沉稳,却少了几分从前大步向前的轻快。
顺着枯竹林向外走,目光望向山道尽头,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子。
李诗瑶没有坐在车里干等,安静站在车身旁的空地上。
地面被她细心整理过,一圈捆扎整齐的艾草、菖蒲、苍术围成环形,淡淡草木清香驱散了山谷潮湿的阴霉气,在车身四周圈出一道柔和的结界,既能挡山野毒虫,也能阻隔四处游荡的零散阴气。
江策脚步缓缓停下,目光落在地面这圈草药上,紧绷的眉宇稍稍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诧异,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难得柔和的疑惑。
“不是跟你说好,只需要守着车子就行,怎么还特意摆起这个了?什么时候学会的法子?”
李诗瑶抬眼望向他,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他沉郁的脸色,敏锐察觉到他情绪里的低落与压抑,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低头看向地上的草药,声音温和平静。
“上次在青山村逗留,跟村里的蛮婆闲聊学来的。她说你阴阳气息交织的体质格外惹麻烦,不光招山里的蚊子,更容易被阴邪盯上,艾草摆一圈能起到隔绝防护的作用。”
江策下意识抬胳膊,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臂包扎的伤口,嘴上还下意识嘴硬,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苦笑,习惯性掩饰心底的沉重。
“哪有说得这么玄乎,我什么时候天生就招蚊子惦记了?”
李诗瑶目光淡淡落在他手臂的纱布上,语气轻缓,却一针见血,带着温柔的锋利。
“黄泉宗那个到处刻施印的纹身师,不就是藏在暗处的毒蚊子?
悄无声息靠近,狠狠咬下一口,留下洗不掉的阴毒印记,甩都甩不开。”
一句话戳破连日来的凶险遭遇。
江策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彻底敛去,垂眸看着地面一圈静静铺展的艾草,心底翻涌的压抑被一丝暖意悄悄软化。
谷口的等候不是枯燥的等待,是不动声色的守护,有人看得见他潜藏的凶险,默默在他身后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
他缓步走上前,抬手拍掉肩头沾着的竹叶尘土,刻意调整语气,尽量用最轻淡、最平稳的口吻道出谷中收获,刻意压下“越强越会被黄家本源同化”这个足以压垮人的恐怖真相,不想把这份无解的宿命重担,强行分摊到身边人身上。
“谷里的路走完了,拿到了先祖留下的第三块本源碎片,天眼完整度涨到了85%。
最后一块碎片的线索已经有眉目,但现在不能贸然去找。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黄泉宗这伙一直在背后算计我们的人彻底了结。
不把源头掐断,就算补齐天眼,我们也只会一直活在被追杀、被算计的被动里。”
他说得克制冷静,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任务,可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视线微微飘忽,不敢长久对视。
心底藏着巨大的挣扎:继续寻找碎片是自救,却也是一步步走向自我迷失的陷阱;停下脚步,三个月后的天眼自噬又会如期而至。进退两难的煎熬,只有他独自承受。
空气安静下来,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
李诗瑶静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一眼看穿了这份刻意的掩饰。
他眼底的沉郁不是赶路的疲惫,是心里堵着一块沉甸甸的秘密,独自扛着一场无人分担的精神拉扯。
“你心里还有很重的事,没有说出口。”
她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点破,声音很轻,却精准戳破了外壳下的紧绷。
江策身形微微一僵,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沉默了整整三秒。
同化的危机、先祖的告诫、集齐碎片便会沦为下一个“黄”的宿命堵在喉咙口。
一旦全盘说出,这份无边的绝望会彻底笼罩两人,而他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
“等收拾完黄泉宗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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