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百年契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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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困住灵体遏制戾气疯长，一半保留灵体镇守地脉的力量，没法完全斩杀，只能慢慢消磨戾气，等待灵体自身平和消散。阵法成型那日，江家先祖与棺中灵体立下口头血脉契约：往后江家世代承袭天眼之人，待到灵体戾气消磨大半，定期进山开启阵法、引路走出阴阳夹缝，去往偏僻山野自行沉寂消散；灵体全程守护青山村地脉安稳，互不加害。”
讲到此处，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油灯细微噼啪燃响格外清晰。江策静静沉默片刻，指尖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垂眸思索半晌，慢悠悠开口：“原来一代代江家人进山引路，不是被动诅咒束缚，是先祖当年签下的代代履约契约？”
“是契约，也算宿命枷锁。”蛮婆枯瘦手指轻轻摩挲拐杖木纹，“先祖当年担心后辈遗忘约定，特意把天眼刻印进血脉代代传承，唯有天眼能辨识阴阳夹缝阴路，履约引路。一代代江家人误以为被迫承受苦难，实则是履行三百年前祖辈许下的承诺。”
江策抬手摸了摸眉心位置，指尖轻轻按压那块昨夜发烫的皮肤，低声自语：“难怪棺灵一直执着等候江家血脉，不是找人当祭品，是等着履约到期。这次走完引路流程，本该契约了结，怎么还留着感应牵扯？”
“契约分两层明面与隐性。”蛮婆缓缓道出隐秘关键，“明面约定：引路完成，灵体离去，约定了结；隐性羁绊：江家先祖布设大阵时，自身一缕神魂分了一丝融入阵法地气，长年累月和棺灵、山村地脉缠杂交织在一起。三百年岁月交融，神魂碎片早就不分彼此，没法一次性彻底割裂断开。”
“你身上天眼不只是辨识阴阳的本事，还连着先祖遗留的那缕神魂印记。昨夜你眉心微光闪烁，就是深埋在地脉里的先祖神魂碎片产生共鸣。棺灵去往幽谷静养，只是肉身灵体远离，地脉里交织的羁绊还留存山间，只要你天眼没有彻底沉寂，往后时不时会产生微弱感应。”
江策听完轻轻呼出一口微凉气息，白雾在屋内短暂飘散消散。浑身疲惫之上又添一层说不清的沉闷心绪，原本以为一趟引路彻底斩断祖传麻烦，到头来只是完成明面约定，深层羁绊依旧深埋。
他不想全程沉浸沉重压抑，习惯性扯松弛玩笑冲淡压抑：“合着干完活不算彻底结清尾款，还有长期隐性售后牵绊是吧。”
话语轻飘飘说完，可脸上笑意很浅，眼底藏着思索凝重。双腿微微挪动变换站姿，腰背悄悄挺直少许，倦怠里多了几分清醒考量。
一旁李诗瑶安静听完全程往事，轻声说道：“也就是说，往后即便离开山村回到外面，偶尔也会莫名产生感应异动？”
“短期几年之内不会出现明显怪事，只是偶尔眉心发热、脑海闪过零碎幻境片段，夜深体虚时隐约听见模糊低语。”
蛮婆说道，“想要彻底斩断羁绊，需要往后时机成熟，去往后山幽谷深处，当面和静养的灵体、地脉先祖印记做一次完整了结仪式。眼下不行，一来你阳气透支尚未休养复原，天眼脆弱不宜动用；二来棺灵刚归隐静养，灵体不稳不宜惊扰。”
江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后山幽谷方向，山间浓雾厚厚笼罩山谷，灰蒙蒙看不清内部景象，幽谷上空淡淡灰雾静静盘旋盘踞，隐约能感知一缕沉寂气息遥遥遥遥对应自己眉心。
望着远处雾谷，他沉默半晌，慢慢整理思路：“也就是说，这事不算完全画上句号，只是暂时阶段性收尾，往后还要再来一趟山村幽谷彻底了结因果。”
“没错。”蛮婆点头，“至少休养两三个月，阳气完全复原、天眼稳定之后，才能再来完善收尾。这段日子你安心休养，不可熬夜耗神、不可刻意催动天眼，不然神魂印记波动加剧，容易频繁梦魇恍惚。”
聊完全部往事渊源，晨雾慢慢渐渐散开，山间阳光一点点透出微弱亮色。屋内阴冷沉闷氛围缓缓褪去，恢复晨间平和气息。江策久坐之后起身，起身瞬间双腿微微发软晃悠一下，抬手扶住桌边稳住片刻，才缓缓站直身子。
“今日午后休养一晚，明天上午休整完毕，我们就动身离开山村返程。”江策对着两人说道，语气散漫平淡，“先回去慢慢调养身子，后续什么时候再来了结羁绊，往后再慢慢安排时间。”
午后一整天，江策大多坐在院子向阳角落静坐歇息，晒着山间柔和日光闭目养神，极少走动说话。
时不时抬手揉捏酸胀眉眼，白日偶尔低头走神恍惚，脑海偶然闪过一瞬后山黑棺、阴路白雾的零碎画面，转瞬消散。傍晚夕阳西垂，山间薄雾再次缓缓升腾而起。
入夜之后，今夜屋外细碎阴冷响动大幅减少，只剩偶尔一阵轻飘飘冷风掠过院墙，不再有连日持续的叩梁、刮门异响。
但江策躺卧床上入眠后，睡梦不再是完整梦魇，断断续续浮现零散片段：先祖布阵的模糊身影、百年前江家先辈进山引路的剪影、幽谷黑雾里安静盘踞的棺灵轮廓，零零碎碎交织在梦里，整夜睡得浅淡零碎。
凌晨天快破晓时分，江策猛然从浅睡中清醒，眉心再次微微温热发痒，闭眼凝神恍惚间，清晰听见幽谷方向飘来一缕沙哑微弱声响，隔着远山层层雾气悠悠传来，只有短短一句话：
“待你休养圆满……幽谷再会……”
话音消散之后，眉心温热缓缓褪去，整片山村重回寂静安宁。
江策睁眼望着漆黑房梁，静静躺了许久没有再入睡，心里清楚，三百年的漫长契约，仅仅走完了半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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