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雾锁迷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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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岔道骤然铺展开来，七八条灰白小路横向四散分叉，纵横交错拧成一片网状迷宫。
每条道路宽窄相差无几，全都向着浓雾深处无限延伸，外围白雾一圈圈盘旋流转，形成缓慢打转的雾涡，空气肉眼可见微微扭曲晃动，像是浸泡在不停搅动的冷水里。
原本还能看清七八米远的视野瞬间压缩到三四米，厚重白雾像潮湿棉絮一样裹上来，贴在脸上凉黏发闷，呼吸吸入肺里带着淡淡的腐凉气息，胸腔微微发堵不畅。
四面八方不再是零散细碎的低语，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的人声，男女老少、远近高低混杂缠绕，嗡嗡萦绕在周身每一处角落，分不清来源方位，耳边仿佛挤满看不见的人影在低声絮叨、呢喃、轻唤，细碎声响钻入耳膜，持续勾扯心神注意力。
江策停下脚步站稳，人字拖轻轻卡在雾质路面上，双脚一前一后错开，重心斜倚在后腿，是年轻人习惯性散漫站姿，没有紧绷笔直立正。
肩头披着的黄布道袍被雾中阴冷气流吹得两边衣襟轻轻翻飞摆动，敞怀之下那件印着玩笑短句的浅灰T恤完整露着，布料早已被一路雾气浸得微凉发潮；
下身黑色短裤松垮耷拉，两条裸露小腿全程暴露在阴寒雾气里，皮肉青白发凉，汗毛一根根竖立，久久无法平复。
额前乱糟糟的碎发沾满雾汽微微打绺，贴在眉心与额角。
天眼全程持续开启，视野蒙着一层持续不散的电视灰白雪花噪点，世间所有色彩褪去只剩灰阶深浅，长时间凝神分辨纹路，眉心酸胀钝痛持续加重，从最初隐隐发酸变成一阵阵规律性闷胀刺痛，时不时往太阳穴蔓延牵扯发晕。
他先是微微眯起双眼，眼皮半垂不抬满，放缓眨眼频率，集中视线逐条扫视迷宫所有岔路的气息纹路。
脖颈微微前倾，脑袋缓慢小幅左右转动，视线顺着每条支路由近往远慢慢梳理，不敢快速扫视分心。右手不自觉抬起，屈起食指与中指的指关节，轻轻缓慢按揉眉心位置，动作慢悠悠看似随性摸脸发呆，实则刻意按压酸胀痛点缓解劳损，指尖按压的力度时轻时重，时不时停顿几秒缓缓松开。
身后三尺之外，裹着浓黑雾气的棺灵静静悬空漂浮。干瘪人形轮廓隐在黑雾深处，唯有那条青白枯手臂偶尔探出半截悬在雾里，僵硬垂落，三寸黑甲在灰白雾气里暗沉哑光。
全程安静沉默，只间隔许久飘出一缕拖沓绵长的沉闷呼吸，声响慢悠悠散开融进浓雾，没有多余动静打扰江策辨别路线。
片刻甄别完毕，江策收回视线站直身子，放下揉眉心的手，胳膊自然垂落身侧轻轻晃了晃，舒缓僵硬酸痛。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岔路，眉头轻轻浅浅皱了一下，转瞬又舒展开，嘴角扯出一点无奈散漫的笑意，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吐槽，打破迷宫里死寂压抑的氛围：
“好家伙，后半段直接升级阴间迷宫闯关。看着七八条路条条顺畅，大半都是循环死胡同，走错一步就得在雾里原地绕圈消磨阳气，属实折磨引路员。”
话音轻飘飘散开在浓雾里，话音落罢，侧过脸朝着身后黑雾方向慢悠悠开口：“三百年前你们走的时候没这么多岔子吧，现在阴阳边界越来越虚，幻境一年比一年多，纯属逐年增加闯关难度了。”
黑雾里缓缓飘出棺灵嘶哑黏涩的嗓音，语速拖沓缓慢：“早年阴阳界限稳固，阴路笔直通畅……近些年人间阳气浮动，夹缝虚空不断扩张，幻境岔道逐年滋生增多，越是深处迷雾，迷障越难缠。”
江策轻轻点头应声，抬脚准备迈步往正道走去，刚挪动半步，身侧左侧岔道深处的浓雾忽然缓缓涌动聚拢，慢慢凝聚出一道完整站立的人形虚影。
人影通体浅白半透明，身形高矮轮廓看着隐约像许久未见的熟人，静静立在支路中段一动不动，雾气包裹着躯体缓缓轻微起伏，没有迈步走动，只用模糊轮廓朝着这边静静凝望。
与此同时，耳边混杂的呢喃声骤然收敛聚拢，全部集中到左侧人影周边，清晰响起温和熟悉的呼唤声：“江策，这边路近，走这边省事……别往中间绕远路了。”
声音语调温和自然，像是亲友随口劝说，没有诡异阴冷感，极具迷惑性。
江策脚步瞬间顿住，脚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眼神淡淡斜瞥向左侧雾中人影，没有下意识好奇凑近打量，也没有骤然慌张后撤。
只是眼皮微微一眨，借着天眼余光扫过人影周身气息，一眼看穿这只是雾气凝聚而成的幻境虚影，周身气息线条零散漂浮、没有连贯闭环，完全没有真实灵体的稳定气韵。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虚影，嘴角勾起淡淡的戏谑，慢悠悠低声念叨：“套路一成不变，拿熟人声音引诱跑偏路线。以为换个熟悉语气就能分心走神，太小看常年碰怪事的定力了。”
说话间不再停留，稳稳落脚继续往前走，径直朝着迷宫正中那条气息连贯绵长的正道行进。
快要路过左侧岔道口时，那道白雾人影忽然缓缓抬起手臂，轻飘飘朝着行进方向抬手挥动，像是招手示意靠拢，周身雾气跟着大幅度扭动翻涌，耳边劝说的话语反复循环一遍遍响起，音量悄悄微微拔高几分。
江策目不斜视，视线牢牢锁定身前正道路面纹路，下颌微微收紧，脚步匀速不变稳步向前。
路过岔口一瞬，周身阴冷雾气忽然猛地往身上一裹，寒意骤然加重，裸露胳膊猛地一阵刺骨发凉，浑身泛起一层细密战栗。他下意识抬手把两边道袍衣襟往胸口拢了拢，胳膊收紧贴着身子抵御寒气，动作从容不慌乱，面上依旧保持松弛神态，只是眼底审慎感悄悄加重些许。
顺利穿过第一道岔道分叉区，往前走了约莫几十步，周遭雾气再度陡然加厚，视野进一步压缩到身前两米范围，眼前正道前方凭空横着一片朦胧灰白雾墙，雾墙厚实浓稠，横向完全阻断前路，看着完全无法穿行。
雾墙表面缓慢蠕动起伏，像一张紧绷的灰白色薄膜，隐约能看见墙后隐约浮现多条交错小路，分不清真假。
耳边杂声再度泛滥，四面八方飘来各类细碎话语，有劝慰、有呼唤、有低声闲聊，甚至夹杂几声隐约熟悉的嬉笑，全方位干扰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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