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鬼夜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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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彻底陷入混乱。
江策侧身将李诗瑶护在身后，一边左右腾挪躲闪迎面飘来的冤魂虚影，一边缓步朝着主楼方向后撤。
脚下地面依旧持续隐隐晃动，后方一块铺路石板根基早已被地底阴气侵蚀松动，突然单侧陡然悬空下沉，江策落脚瞬间脚下猛地一空，重心骤然失控向前踉跄栽扑。
事发仓促来不及调整身形平衡，右膝结结实实狠狠磕在前方石阶坚硬凸起的棱角之上。
坚硬石料撞击皮肉的钝痛骤然炸开，酸胀刺痛顺着膝盖蔓延整条小腿，江策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呼吸猛地一滞。
下坠途中右手下意识撑向地面稳住身躯，小臂狠狠蹭过粗糙凹凸的石阶表层，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痛感，皮肤当场蹭出一片泛红破皮划痕。
他没有停下脚步休整伤势，咬紧牙关强忍膝盖麻木酸胀、行走滞涩的痛感，单手撑地借力迅速站起身，起身时身形微微摇晃踉跄，下意识将身体重心偏向左腿，行动带上显而易见的狼狈感。
抬手凝起微弱气机，接连甩出数张护身符箓，黄符凌空自燃漾开淡黄微光，交织成一层薄薄防御光幕，暂时阻拦扎堆扑来的数道躁动冤魂。
“别停留在露天开阔院子，往主楼大厅退守，空旷地带容易被亡魂四面八方合围困住。”江策压低声音急促提醒，说话间呼吸微微急促，膝部磕碰的隐痛反复牵扯，早已没有往日遇事从容松弛的模样。
二人一边催动符箓防御一边缓步后撤之际，庭院西侧假山的阴暗阴影里，慢慢走出一道人影。
苏婉蓉身着深色长款连衣裙，半边肩头布料撕裂破损，脖颈、锁骨萦绕淡淡的青黑淤痕，是此前后山祭坛战败留下尚未消散痊愈的伤势。
起初她静立阴影之中，面色清冷淡漠，眉眼裹挟惯有的阴戾孤傲，本打算静静伫立一旁，循序渐进催动地底法阵，慢慢炼化积攒多年的亡魂怨气。
但随着地底豁口涌出的黑气愈发浓郁厚重，爬出游荡的亡魂数量持续暴涨，地底积压数十年的怨气慢慢挣脱法阵浅层束缚，开始反向朝着法阵源头缠绕反噬。
一缕缕黑阴气顺着地面蜿蜒游走，一点点缠上苏婉蓉的四肢、腰腹、肩头。
起初她尚能神色平静，抬手掐动隐晦术法印诀，勉强发力牵制躁动怨气。
可短短片刻过后，缠绕周身的黑气愈发厚重，拉扯束缚力道持续变强，她抬手结印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微微轻颤，指尖印诀渐渐散乱歪斜，原本清冷紧绷的眉头紧紧蹙起，肩头向内收紧僵硬，脸上淡漠孤傲慢慢褪去，隐隐浮出焦躁紧绷。
没过多久，两三道戾气极强的冤魂彻底挣脱微弱束缚，径直朝着苏婉蓉方位飘冲过去。苏婉蓉慌忙侧身退步躲闪，往日遇事冷静阴狠的姿态彻底瓦解，身躯下意识往后退缩避让，胸腔呼吸陡然急促起伏，胸口不停上下颤动。
江策一边持续消耗心神催动符箓阻隔游荡亡魂，一边分出余光全程留意苏婉蓉的状态变化，渐渐理清内里蹊跷。
倘若这套法阵是苏婉蓉主动布设用来召唤、驱使亡魂的术法，她必然能够随心约束亡魂活动范围，绝不会任由亡魂漫无目的狂暴乱窜，更不会被自家法阵滋生的怨气反向缠绕反噬。
他凝神收拢心神，强行压榨神魂力量持续维持防御光幕，漫天浓郁厚重的黄泉死气持续冲刷双眼。
平日里动用时只是淡青色微光的天眼，此刻在海量怨气反复刺激冲撞下骤然异变，双眼猛地酸胀刺痛发胀，眼眶闷胀酸涩难忍，瞳孔深处不受控制泛起浓稠暗沉的暗金色光晕，金光在眼底缓缓浮动流转，视野里黑气纹路、亡魂轮廓愈发清晰锐利，眼部阵痛一阵阵反复袭来。
强忍双眼胀痛酸涩，江策彻底看破整件事真相：李家地下这套黄泉大阵，并非苏婉蓉主动召唤亡魂的攻击阵法，而是她早年偷偷挖掘修筑的怨气禁锢阵。
长年收集游荡至此地的零散亡魂，强行封禁在地底深处日积月累积攒怨气，计划日后慢慢炼化增强自身修为。
只因法阵埋藏太深，经年累月困住数百亡魂，积攒的怨气体量早已远远超出苏婉蓉自身修为承载极限。
往日只能依靠自身阴气勉强压制禁锢，不敢完全开启法阵；今日急于出手发难，强行彻底催动法阵打开地底封禁，积压多年怨气瞬间冲破束缚，法阵彻底失控，她再也无力收拢约束。
说到底，不是她施法放出冤魂害人，而是她根本压不住地底封存了数十年的东西。
庭院之中亡魂尖啸愈发嘈杂密集，黑气漫天弥漫翻滚，失控亡魂缓缓向着主楼方向聚拢合围，整座宅院完全被死气层层包裹。
苏婉蓉被逼退到院墙死角，进退空间愈发狭小，周身缠绕的黑气沉甸甸压制身躯，好几道亡魂在她周边来回盘旋冲撞。
往日运筹算计、冷漠阴毒的气场荡然无存，脸上高傲尽数褪去，满眼都是真切无法掩饰的惶恐畏惧，是她出场以来第一次展露纯粹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急促起伏着喘息，目光穿过纷乱飘荡的黑气与朦胧鬼影，直直望向不远处强忍眼痛膝伤、依靠天眼辨析阴气脉络的江策，彻底放下对峙博弈的傲气，声音裹挟难以克制的慌乱急促，慌张开口求助：
“快出手封住地底法阵裂口！再任由怨气扩散失控，院里所有人，包括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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