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巷·绝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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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方阵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承受着连绵不断的疯狂撞击。长枪刺弯、折断，便拔出铁锤短斧；
钝器卷刃崩口，便抽出腰刀贴身劈砍。不断有铁甲兵倒下。
王三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汗水在他铁甲内汇聚成溪，每一次呼吸都灼热如焚，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尘土味。
他左手的铁锤早已不知丢在何处，此刻双手紧握一杆不知从哪个倒下同袍手中接过的长矛，机械地重复着刺击、横扫、上挑的动作。手臂酸麻胀痛，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左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哼。王三眼角余光瞥见顺子被一匹疾冲的战马侧面撞中！即使是六十斤的铁甲，在如此近距离的撞击下也如遭重锤。
顺子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墙之上，面甲在撞击中弹开，露出一张惨白脸庞。他想挣扎爬起，鲜血却从口鼻中涌出。三名闯军步卒狞笑着围上，刀光乱闪……
“顺子！”王三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两名持刀悍匪死死缠住，脱身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把刀不断落下，看着顺子年轻的眼睛迅速失去光彩。
“啊——！”右边的黑牛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这个平日里憨厚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如同疯魔，双手各持一把短斧，旋身如陀螺，竟在敌群中卷起一片血雨，暂时逼退了王三身边的敌人。
但王三看得分明，黑牛的动作越来越滞涩，呼吸粗重如破风箱。终于，一杆从侧面刺来的长枪，狠狠扎入他未受铁甲保护的大腿！黑牛身躯一僵，单膝跪地。四五个闯军趁机一拥而上，刀枪并举……
“黑牛——！！！”王三嘶声狂吼，不顾一切荡开面前敌人，挺矛冲去，勉强逼退那几人。他单膝跪地，扶起黑牛沉重的身躯。只见这汉子胸前深深嵌着两把短刀，鲜血正汩汩地从甲叶缝隙里涌出，迅速染红地面。
“三……三哥……”黑牛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眼神却有些涣散，“俺……俺老家……说好的媳妇……还没过门呢……”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王三臂弯里。
一股冰寒刺骨的绝望，瞬间攥紧了王三的心脏，随即又被火山般的暴怒吞没。
他轻轻放下黑牛的尸体，顺手抓起地上沾满脑浆血沫的重斧，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转身扑向最近的一群闯军。
斧头抡起、劈下、再抡起！他不再思考，不再闪避，只是凭着本能和满腔的悲愤向前冲杀，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撞去！
血雾不断在他眼前爆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身上新添伤口迸出的。
铁甲方阵早已不成阵型。四十二名铁甲兵，还能站立挥动武器的，已不足二十人，且个个带伤，步履蹒跚。
陈远的亲兵队同样死伤惨重，巷子里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无处下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气，令人作呕。
陈远仍在战斗。他身边只剩下二十余名亲兵，被数十名闯军团团围住，正依托一堵断墙，且战且退。脸上溅满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王三浑身浴血，终于杀透重围，踉跄着冲到陈远身边，一斧劈翻一个试图从侧后偷袭陈远的闯军刀手。
陈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赞许，有沉重，有同样的悲怆，却唯独没有慌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一点头。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败局已如漆黑的夜幕，沉沉压下。望向巷口，闯军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仿佛无穷无尽。
而己方，还能站立的，已不足百人，个个精疲力尽，伤痕累累。巷子两端的民房上，甚至开始出现闯军弓手的身影，冰冷的箭簇对准了他们。
襄城，真的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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