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军民一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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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刻，县衙后院的厢房里，张元化正小心翼翼地解开陈远肋下的绷带。
伤口的情况比昨日更糟了。边缘已经泛白溃烂，渗出黄白色的脓液，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张元化眉头紧锁，用煮沸过的布巾轻轻擦拭。
“将军，这伤口……”他欲言又止。
“直说。”陈远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必须放脓了。”张元化低声说，“否则一旦毒气入腑，神仙难救。”
“那就放。”陈远的声音很平静，“快些，今日还有恶战。”
张元化不再多言，从药箱中取出小刀，在烛火上烤过，又在烧酒里浸了浸。刀刃贴近伤口时，他看见陈远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但脸上神色不变。
刀尖刺入溃烂处，黄白色的脓液涌出。张元化迅速用干净布巾接住，又挤出更多脓血，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整个过程，陈远只从牙缝里吸了两口冷气。
“好了。”张元化敷上金疮药，重新包扎，“今日万不可再剧烈动作，否则伤口崩裂，前功尽弃。”
陈远点点头，缓缓起身。每动一下，肋下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走到窗边。
天色微明，县衙院中已有亲兵在忙碌。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检查弓弦，有人蹲在墙角默默啃着干饼。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还有光——那是还没放弃希望的光。
“将军，王虎将军到了。”亲兵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王虎走进厢房时，陈远正背对着他系紧束甲丝绦。王虎看见陈远动作的迟缓，看见他系到一半时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也看见地上那盆还没倒掉的、带着脓血的污水。
“将军，你的伤……”
“不碍事。”陈远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北城情况如何？”
王虎知道此时不该再问伤势，沉声道：“昨日缺口虽已堵上，但那段城墙损坏严重，夯土层松动，女墙倒塌了五丈。王二牛连夜让人用沙袋垒起临时屏障，但若今日闯军再用冲车猛攻，怕是……”
“所以让你去。”陈远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北城位置，“刘芳亮负责主攻北城。你带两百老兵过去，助王二牛守城。记住，北城不能再失，一旦北门破，全城防线将彻底崩溃。”
“末将领命。”王虎抱拳，又犹豫道，“可西城这边……”
“西城有我。”陈远拍了拍王虎的肩膀，“田见秀不好对付，但刘芳亮也不是善茬。你肩上的担子不比我轻。”
王虎重重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将军……保重。”
陈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沉重，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你也一样。咱们兄弟，都要活着看到援军进城。”
王虎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大步离去。
陈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肋下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扶住桌沿，额头上冷汗涔涔。
“将军，该出发了。”亲兵捧着盔甲进来。
陈远点点头，在亲兵帮助下穿戴甲胄。铁甲压在身上，每片甲叶都像有千斤重。他咬紧牙关，将束甲丝绦一道道勒紧，直到甲胄完全贴合身体。
“走吧。”
他走出厢房，走过县衙长廊。晨光从廊檐缝隙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喊声——那是伤兵营的方向，昨夜又有重伤者没能熬过去。
穿过二堂时，陈远看见赵老头正指挥几个民夫搬运粮袋。看见陈远，赵老头停下手，颤巍巍走过来。
“将军，今日……”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今日照常。”陈远打断他，“粮草还够几日？”
“若按现在的分量，还能撑三日。”赵老头压低声音。
陈远斩钉截铁，“今日是决战之日，要让每个守城的弟兄都吃饱。告诉伙房，早上的粥要稠，饼要厚。”
赵老头嘴唇哆嗦，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老汉明白了。”
走出县衙大门时，陈远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陈铁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全副武装，手持那柄特制的长柄战斧，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晨光中。
但陈远没有让他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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