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绝境微光（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老头抬起头，昏花的老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
“即刻开仓，所有存粮，今日按战卒双份、民壮一份半、老弱一份发放。粥要稠，饼要实。”陈远的声音放缓些许，“还有，援军已在路上——孙铁骨、杨文岳部，五日内必至。这话，要传遍每一条街巷。”
赵老头嘴唇哆嗦：“将军，粮仓的存粮若按此发放，最多只够五日……”
“那就发五日。”陈远打断他，“五日之后若援军未至，便是我等命数已尽。但今日，我要每个人都吃饱，都相信能活到明日！”
赵老头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他用力点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向外走去。
众人退下后，堂内只剩陈远一人。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铅云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照在空荡的街道上——往日此时，该有早市的炊烟和叫卖声，如今只有死寂。偶尔有士兵列队跑过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这座城池逐渐微弱的心跳。
陈远走到院中。晨风更劲，带着硝烟和焦臭，还有血腥气——那是昨夜战死者的血，混着泥土散发出甜腥的铁锈味。他抬头望向西城墙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隐约的动静：滚木礌石堆上女墙的沉闷撞击，大锅架起后柴火噼啪作响，还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赶工声，急促而凌乱，透着末日来临前的疯狂。
三百人出城，只回来二十九人。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将军，该上城了。”一个亲兵低声提醒，捧着陈远的佩刀和头盔站在廊下。
陈远点点头，接过头盔戴上，系紧颚带。头盔很沉，压着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又接过佩刀，握在手中——刀柄上昨夜沾的血迹已被擦净，但那股铁锈般的腥气仿佛已渗入纹理。
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张元化从厢房匆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布包：“将军且慢！”
老大夫跑到跟前，将布包塞进陈远手中：“这是参片，若是气力不支，含一片在舌下，可吊住一口气。”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将军务必保重。襄城四万军民，全系于将军一身。”
陈远看着布包，最终揣入怀中：“多谢。城若在，我请你喝酒。”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向西城。
步伐因伤痛而略显蹒跚，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晨光彻底撕破云层，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长街上，拉得很长很长。街道两旁，门缝窗隙间，无数眼睛默默注视着他走过。
陈远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软弱。
而就在他登上西城墙最后一级台阶时，战鼓声骤然响起。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擂响！鼓点由缓而急，由疏而密，最终连成一片暴烈的雷鸣，震得城墙砖石都在微微战栗，震得脚下台阶簌簌落灰。鼓声中，隐约传来万马嘶鸣、兵甲碰撞、还有无数人汇聚而成的低沉吼声——
那是数万大军集结的声浪，是战争巨兽彻底苏醒的咆哮。
陈远手扶垛口，极目远眺。
朝阳正从东方地平线跃出，将血红色的光芒泼洒在天地之间。城外，黑压压的闯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寨，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最前方，数十架云梯被扛着，盾车缓缓推进。中军处，一面“田”字大旗下，隐约可见数骑伫立。
陈远缓缓拔出佩刀。刀锋在血色朝阳下反射出冷冽寒光。
身后，城墙之上，所有士卒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兵刃。
总攻，开始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