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叶县“请”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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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庄子上？”张铁臂眉头拧得更紧，眼中疑虑更浓，“老汉我这把年纪，铺子也离不了人…”
“张师傅！”王二牛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真诚的焦虑，“实不相瞒，王某也是被逼无奈！那伙流寇凶悍异常，据说就在左近活动，随时可能再来！小王庄离叶县虽不算远，但等您在这边慢慢打造，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在您这铺子里打，一来地方小施展不开，二来…打造军器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官府盘查或是流寇觊觎，岂不是害了师傅您？”他再次巧妙地点出风险，在铺子打反而更危险。
这番话，尤其是提到“官府盘查”和“引来流寇”，让张铁臂心头一凛。他看看自己这间破旧的铺子，又看看炉火旁两个同样面带菜色、眼中却流露出对丰厚报酬渴望的徒弟。叶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粮价飞涨，打农具根本赚不了几个糊口钱。三百把刀、皮甲弩机…高出五成的工钱，包吃住…这笔钱足够让家人度过难关，甚至还能有些积蓄。而且这王老爷看着面善，说话在理，就在邻县小王庄，似乎…风险可控。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看向王二牛：“王老爷，您说的…在理。这活，老汉我接了！不过，工钱得先付五成定金！老汉的手艺您放心，但打出来的东西，必须您亲自验看过点头才算数！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柔软，“老汉家中尚有老妻和一个孙儿，这定金，得先安顿好她们。”
“好！张师傅爽快！一言为定！”王二牛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笑容，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管家，“管家，按张师傅说的，五成定金！快去快回！”他特意强调了“快去快回”，暗示时间紧迫。
管家接过钱袋，哗啦啦倒出十几块成色极好的银锭和碎银，当众点清，用一块干净布包好，恭敬地递给张铁臂。沉甸甸的银子入手，那冰凉坚实的触感让张铁臂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这年头，能拿出真金白银、爽快付定金的，总归是可靠的东家。
“大柱、二栓！收拾家伙！把紧要的、吃饭的家伙都带上！铺子…锁好！”张铁臂雷厉风行地吩咐，声音洪亮了几分。他转身对王二牛抱拳：“王老爷稍候，老汉去去就回，安顿下家小。”
王二牛含笑点头：“张师傅请便。”
张铁臂揣好银锭，步履匆匆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不多时，巷子里隐约传来一个老妇惊喜又带着担忧的声音，还有孩童的呼唤。很快，张铁臂再次出现，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他走到王二牛面前，抱拳道：“让王老爷久等了。家小已安顿好，可以动身了。”
两个徒弟早已麻利地将几柄大小铁锤、几把趁手的钳子、几件祖传的量具和几包视若珍宝的淬火秘料、磨石打包好，背在身上。
王二牛见事情顺利，又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立刻走到旁边一家同样冷清的木匠铺前，对着里面一个愁眉苦脸的老木匠拱手道：“这位老师傅，我家老爷还要请几位手艺好的木匠师傅，去庄上做些箍桶、修车、打造些器具的活计，工钱同样优厚，包吃住，您看…”
那老木匠和旁边两个年轻些的帮手闻言，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乱世之中，能接到包吃住的大活，简直是救命稻草。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三人便收拾了斧凿锯刨等工具，加入了队伍。
一行人的队伍壮大了。王二牛翻身上马，管家前头引路，长随牵马。张铁臂师徒背着沉重的铁匠工具，三名木匠带着木工家伙，跟在后面，离开了张记铁铺门口。
刚走出西市街口，准备拐上出城的道路。路边几个蓬头垢面、拖着破行李的流民正瘫坐在墙根歇脚。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虚弱地对同伴说：“…听说了吗？伏牛山里头，那个黑风寨…还在收人。说是只要肯干活，就有一碗粥喝…”
旁边一个跛脚的老汉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早不收啦！前些日子涌过去的人太多，寨子都塞满了！听说现在只收造册登记过的，没在册子上，去了也白搭，连寨门都进不去，哪来的粥喝？唉，这活路…是越来越窄了…”
这些话清晰地飘进了张铁臂师徒和那几个木匠的耳中。张铁臂脚步微微一顿，浓眉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但想到怀中沉甸甸的定金和老妻孙儿有了着落，又看看前面王老爷沉稳的背影，终究没有多想。两个徒弟和木匠们也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幸好遇到了王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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